馮金梅走到跟前，拔高嗓門。
“陳嬸子，如今可真是風光了。”
她把並不太顯懷的肚子又往前挺了挺，一隻手在衣服上反覆撫摸兩下。
“你看，當初沒求來你家大寶的童子尿，我這肚子裡，不也穩穩當當懷上帶把的了？”
陳桂蘭根本不搭理她，就像沒聽到一樣，繼續跟其他軍屬說話。
馮金梅氣得臉色都不好了，想理論。
谷玉芬掐了掐她，壓低聲音，“少說兩句。”
馮金梅這才沒繼續說，跟著人走到指定的座位。
家屬院的大塊空地今天佈置得跟過年似的。
幾張大方桌拼在一起，鋪了乾淨的白桌布。
桌布是食堂大師傅從庫房翻出來的，平時根本捨不得用，今天特地鋪上了。
桌子上擺了十幾道菜，有魚有肉有蝦，還有幾個素菜，葷素搭配，看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主桌上擺了一個大搪瓷盆，裡頭盛著滿滿一盆紅燒肉。
那肉燉得酥爛，醬紅色的肉皮泛著油光，顫顫巍巍的，肥而不膩。
旁邊一盤清蒸石斑魚，魚身上淋了醬油和蔥絲，熱氣騰騰的，鮮味首往鼻子裡鑽。
高鳳端著一大盤椰子雞從後廚出來，臉上的汗都顧不上擦：“嬸子，這雞是今早現殺的，用椰子水燉了兩個鐘頭，嫩得筷子一夾就脫骨。”
李春花在旁邊拍大腿：“好傢伙，我兒媳婦這是把壓箱底的手藝全使出來了！”
高鳳笑著白了婆婆一眼：“你們可是給我們海島爭了大光，秦主任說了給你們接風洗塵，必須拿出最好的待遇。”
陳桂蘭看著滿桌子的菜，心裡熨帖。
這一大桌子，是家屬院所有人湊份子做出來的，誰家出了什麼菜、誰切了什麼肉，都是自發的。
兩年多以前她剛上島的時候，誰能想到有今天這個光景？
那時候她推著腳踏車進家屬院，迎面來的都是打量和懷疑的眼神。
“鄉下老太太”“來添亂的”“拖後腿的”……那些話雖然沒人當面說，但背地裡嘀咕的聲音她聽得清清楚楚。
如今呢？
滿院子的人搶著跟她說話，搶著給她端茶倒水。
陳桂蘭沒有感慨太久。
她這個人，不愛沉湎過去，眼睛永遠盯著前面的路。
大家夥兒陸陸續續落了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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