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建國站在原地,腳底下跟生了根似的,死活挪不動。
陳桂蘭走出去五六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馬建國,要是不跟著走,就只能等公安同志派人去請你。”
馬建國的腿終於動了。
他低著頭,跟在陳桂蘭身後,像條被踩了尾巴的喪家犬。
派出所在碼頭往東走兩百米的位置,一棟兩層的磚房,門口掛著白底紅字的牌子,油漆斑駁了些,但“派出所”三個字依然醒目。
門口蹲著一個穿制服的年輕民警,正端著搪瓷缸子喝水,看見陳桂蘭一手牽著麻繩,繩頭拴著個鼻青臉腫的瘦高個,外加一個滿臉泥沙的光頭。
後頭還墜著個垂頭喪氣的馬建國。
“嬸子?這什麼情況?”
“小劉,何同志在不在?”
“在在在,裡頭呢。”小劉趕緊放下搪瓷缸,朝裡頭扯著嗓子喊,“何隊,快出來接案子!”
何永安前陣子因為合作社抓內鬼的案子立了功,剛提了隊長。
聽見喊聲,他掀開裡屋門簾走出來,打眼一看門外的陣仗,人懵在原地。
“陳大娘,這三位是啥情況?”
陳桂蘭拍拍手上的泥灰,拉過一張長條木板凳坐下。
“何同志,今天我上漁市買蝦,大路被石頭堵了,只能走山腳小路。這倆人在路上截道,手裡還拿著刀子,口口聲聲要打劫,欺負我一個弱小瘦弱的老太太。”
聽到這話,鼻青臉腫的光頭和瘦高個瞪大眼睛看著陳桂蘭。
到底誰欺負誰?
這老太太怎麼睜眼說瞎話呢。
何永安視線從光頭和瘦高個身上刮過,清了清嗓子,“然後呢?”
陳桂蘭指了指後頭的馬建國:“我把這倆撂倒一審,根本不是真搶劫。馬建國花了一百塊錢,僱他倆去路上攔我,打算演一齣英雄救美的戲碼。”
聽到撂倒兩個字,何永安眼角首抽抽。
幹公安這麼多年,見過見義勇為的,沒見過一個五十多歲的老太太單挑兩個青壯漢子,還能把人順順當當牽進派出所。
老一輩說陳大姐當民兵隊長打鬼子猛得很,傳言不假。
何永安看向馬建國,“陳大娘說得是真的??
馬建國往後縮了縮,嘴硬道:“公安同志,這裡面有誤會,我就是想幫幫桂蘭同志——”
“幫?”光頭突然開口了,聲音大得牆上掛的條例都跟著抖了一下,“馬建國,你還有臉說幫?你給了我們一人一百塊錢,讓我們拿刀去攔人家的路!你自己躲在後頭等著出來當英雄!”
他滿臉是血和泥,橫眉立目的模樣倒比攔路的時候兇了百倍。被打了,被綁了,還得被拉到派出所來丟人現眼,這一百塊錢掙的是閻王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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