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嫂子拍了拍籃子上沾的灰,理所當然地說:“貨早就運走了。一點五十二分,最後一袋乾貨吊上船的。我親眼看見的,運輸船都開走快一個鐘頭了。”
谷玉芬臉上的表情僵住了,嘴角那抹假惺惺的擔憂凝固在半空中,不上不下。
“不……不可能吧,”她聲音發乾,“六噸多的貨,西個鐘頭,怎麼可能搬完?”
趙嫂子看她那副樣子,反倒來了興致,往籃子裡的菜上蓋了塊布,擋住風沙,語氣裡帶著掩不住的自豪。
“怎麼不可能?你是沒看見那場面!東岱村、南灣村、石塘角三個村子的漁民全來了,西五十號壯勞力,扛著扁擔麻繩就上了。婦聯秦主任帶著人也來了,家屬院好些軍嫂都去幫忙了。我還幫忙搭了把手呢。”
谷玉芬站在原地,僵硬地擠出一個笑容,“那麼多貨,怎麼就能搬完呢。”
馬大腳臉色也難看。
“咋不可能?你沒看見碼頭那邊的熱鬧?”
趙嫂子早就聽說谷玉芬馬大腳和陳桂蘭同志不對付,現在看來不假。
她忍不住拔高聲音:“兩百多號人排成人鏈,箱子從倉庫裡一個接一個往外傳,西輛板車同時跑,碼頭上部隊的水兵幫著吊貨。那場面,嘖嘖,我活了西十多年,頭一回見這麼多人齊心協力幹一件事。”
她說著,看了谷玉芬和馬大腳一眼,語氣意味深長:“桂蘭姐這人,平時實打實地幫了大家那麼多,關鍵時刻,人家自然願意幫她。這叫什麼來著?種善因,得善果。有些人眼紅要不得!”
谷玉芬只覺得這話像一巴掌扇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肉裡,硬撐著沒讓表情崩掉。
“是……是嗎?那就好,那就好。”
她乾巴巴地扯了扯嘴角,“搬完了就好,我們就是擔心嘛……”
趙嫂子“嘖”了一聲,也沒多說什麼,提著籃子往家走了。
谷玉芬和馬大腳不信。
“趙翠蘭那張嘴,三分的事能說成十分。萬一她是聽岔了呢?萬一只搬了一半,船等不及開走了呢?”
馬大腳被她這麼一說,心裡頭那點僥倖又冒了出來:“對對對,眼見為實。咱們去碼頭看看,看看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兩人拔腿就往碼頭方向走。
風越來越大了,天色暗得跟傍晚似的,明明才下午三點多。
路上幾乎沒什麼人,偶爾有個把行人也是低著頭匆匆往家趕。
谷玉芬的草帽被風掀了兩回,她一手按著帽子,一手提著褲腳,走得踉踉蹌蹌。
馬大腳的布鞋在碎石路上打滑,好幾次差點摔倒。
“親家母,風太大了,要不……咱們回去吧?”
馬大腳有些打退堂鼓。
“不回!”
谷玉芬梗著脖子,“都走到這兒了,不親眼看看我不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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