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接過蘇雲的賬本，翻了兩頁，指尖在名字上一個個划過去。
兩百零五個人。
這數字放在紙面上不過是三個阿拉伯字母，可那天碼頭上，每一個名字背後都是一雙磨得發燙的手，一件汗透的衣裳，一張曬得通紅的臉。
“廠裡工人按加班算，”蘇雲接著念，“來幫忙的同志按照之前廣播說的計件算。就是婦聯的同志，有些為難，給錢秦主任她們肯定不會要，給東西，拿來做文章，說咱們拉攏幹部、搞不正之風，那反而害了人家。”
李春花也跟著嘆了口氣：“是這個理。”
陳桂蘭沉吟了片刻，把賬本往石桌上一擱，抬頭看著兩人。
“給錢不合適，給東西也不妥當。但這份情不能不還。而且這次來幫忙的人，很多都不是為了賺錢來，而是真心來幫咱們的。除了該給的報酬，咱們也要拿出咱們的心意。”
蘇雲和李春花都看著她，等她拿主意。
陳桂蘭頓了頓，看著兩人的眼睛：“我想辦一場答謝宴。”
“就在咱們廠區的院子裡頭，擺上二十幾桌，把那天來幫忙的人全請過來。大家熱熱鬧鬧坐一塊兒，吃頓好的。”
李春花拍了下大腿，眼睛亮堂堂的：“桂蘭姐，這主意好！咱們海島的人最實在，一頓好飯菜，比說一百句好話都管用。”
蘇雲也點頭，手裡的筆在賬本上飛快地記著：“嬸子，那選單你定，我來算食材。兩百零五個人，按每桌十人算，起碼得擺二十一桌。”
“少了。至少準備三十桌。”
蘇雲一愣：“三十桌？”
“那天幫忙的人，都是家人。家裡勞力來幫咱們搬貨了，家裡的老人小孩沒人管。”
陳桂蘭的語氣不緊不慢，“既然是請客，就得把人家一家老小都請上。大人幹活，小孩跟著餓了一下午，老人在家替他們操心，這份人情咱們也得認。”
蘇雲恍然大悟，“確實該請。具體的資料，等回頭我統計過後再算。”
李春花越聽越佩服，看著陳桂蘭都是星星眼。
她家桂蘭姐不僅聰明善良，還很周到。
陳桂蘭把蒲扇往石桌上一放，正色道，“另外，婦聯那頭，我有個想法。錢不給，東西不送，但咱們可以做另一件事。”
蘇雲和李春花齊齊看過來。
“婦聯不是一首在搞“軍嫂互助學習班”嗎？每個月組織軍嫂們學識字、學縫紉、學記賬。我聽說她好幾次跟上頭打報告，想給學習班配一臺縫紉機，方便教學，一首沒批下來。”
蘇雲一拍腦門：“嬸子，你的意思是——”
“咱們合作社以集體的名義，給婦聯的學習班捐一臺縫紉機。”
陳桂蘭語氣篤定，“不是給秦主任個人的，是給整個學習班的。這叫支援基層婦女工作，公對公，合情合理合規矩。誰也說不出閒話。”
蘇雲激動得筆都握不住了：“嬸子，這主意絕了！既幫秦主任解決了燃眉之急，學習班的軍嫂們也能跟著受益。”
“桂蘭姐，答謝宴定哪天？”
李春花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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