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特殊的萊諾爾沒有像其他小嚮導那樣被分派引導向導、進入學院循序漸進地學習,而是直接劃給了號稱戰神的哈索爾,帶去了最為危險的戰場。
他的哈索爾和海姆有些相像,是個幽默、溫柔、有耐心的人,總能笑眯眯地從口袋裡變出糖果與點心,照料起萊諾爾時無微不至、近乎溺愛。
萊諾爾懂得該如何回應這份寵縱,稍將早年看過的那些討巧手段略使一二,就迷得哈索爾恨不得把他整天別在作戰服固定帶上,一口一個“小王子”地叫。
然,生活上的舒適,不代表“工作”上一帆風順。
那些不得不從戰場上撤下或是救出來的哨兵們,戰鬥與受傷時沒有得到嚮導的疏導,他們面目猙獰,皮膚上盡是焦黑與血汙,斷了肢、傷了頭,散發著讓腸胃抽筋的異味。他們就像是已經瘋了、已經神經質,他們的眼睛瞪大到極限,內中滿布血絲,恨不得將眼珠都瞪出來,他們嘶吼、尖叫、被拘束帶捆在床上時還要掙扎……
——他們的精神領域,都帶著“毒”。
萊諾爾永遠無法忘記,第一次碰到這種哨兵的手的時候,自己看到了什麼樣的景象。
那是全世界最大的蠕蟲,宛若一棟即將傾塌的大樓般“站”在萊諾爾面前,扭動著帶長長毒刺的胸足與腹足,張開滿是黏液的巨口,露出足矣瞬間腐肉蝕骨的深洞。
它將萊諾爾一口吞噬!黑色的毒牙不斷咬合,驚懼的情感化為刺痛,不遺餘力地戳進腦漿之內,留下深深的、無法消弭的疤。
因為太過害怕、超出了大腦可以承載的範疇,萊諾爾僵愣在原地。他未能逃跑,甚至未能做出任何表情來,唯有精神疏導源源不斷地、自保一般地輸送。
哨兵被他的精神力淨化、安撫,恬淡地睡去,得到了堪稱現行世界最好的療愈。
“這就是天才啊——他叫什麼?萊諾爾?他也太厲害了一點!早晚會成為黑暗嚮導吧!”
“你們剛剛看到了嗎!我一個在前線這麼多年的老人,每次疏導時都還覺得膽戰心驚,這小子竟然不慌不忙!實在是可塑之才!”
“我看他絕對可以同時做好幾名哨兵的淺層疏導啊!等下必須得試一試!”
“太好了!太好了!有了萊諾爾,我們贏定了——”
“……”
這一日之後,伴隨著蜂擁而來的誇獎和讚譽,萊諾爾看到了越來越多的、越來越大的“蟲”。
每一雙向他伸過來的手都像是鋒利的、淬毒的刀子,手的後方連線著的人並非血肉之軀,而是一團黑色的、粘稠的、隨時要將他吞沒的陰霾。
有些哨兵的精神體並未失去行動能力,卻缺乏判斷的準則,它們會虎視眈眈、會發動攻擊,萊諾爾不得不在疏導的同時豎起精神壁壘,加倍的提心吊膽帶來加倍的緊張與專注、加倍的刺激與痛苦。
“好痛、好痛、好痛——”
“殺、殺光看到的一切!”
“我要死了?我是不是要死了……”
“用最殘忍、最血腥的方法!”
“讓我去死!給我個痛快!給我個痛快!!”
“要砸爛、要撕咬、要剁碎!!”
“……”
這樣的手、這樣的話、這樣的感受,一個疊著十個、十個疊著百個。萊諾爾甚至沒有休息、沒有閤眼的時間。且因為接觸哨兵任意一塊皮膚都可以建立暫時連結,許多時候,醫療人員在緊急進行包紮,萊諾爾要按著對方因劇烈掙扎而不斷擴大的傷口,於咆哮中吞吃對方的情緒。
嚮導可以完美消化哨兵的一切負面情緒,使他們變得安定、變得舒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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