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嚮導萊諾爾·F·西奧多,他根本不在乎自己的臉會變成什麼樣子。
——不惜損害身體也要把這張皮囊修補萬全,只是因為,“它”喜歡。
最後一日的審訊持續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期間,一名穿著西裝三件套、披了風衣的普通人男性走了進來、坐在角落。他一言未發,慢悠悠地吸著一支雪茄,雪茄吸到一半,又起身走了出去。
在他經過萊諾爾時,萊諾爾笑著搭訕:“長官?煙能不能留給我昂~”
那人低頭盯著萊諾爾的眼睛——他沒有穿制服,也沒有佩戴徽章,身上沒有一絲一毫昭示身份的配件,但是很可惜,萊諾爾沒花上一分鐘,就在回答問題的間隙中分神推測出了他是誰:
雙塔聯合基地內最新被塞入的普通人體系的最高負責人,行政首長——“萊諾爾還不知道他的名字”先生。
但是這位位高權重的先生小氣得過分,半支雪茄也不肯給萊諾爾留下,冷哼一聲之後鼻孔朝天地離開了。
審訊徹底結束,AL129沒有帶輪椅,直接人肉將萊諾爾揹回了休息室。
包括羅茲這位假醫生在內的一群人烏央烏央地圍了上來,隨後清涼的針劑注入體內,所有噁心、煩躁、眩暈皆被撫平。幾根拘束帶箍住身體,萊諾爾非常好笑地聽見AL129低聲向醫生質問:“他的身體不是不好嗎?怎麼還注射這種劑量的藥?”
醫生擺了擺手,不耐煩地回答:“不用藥物壓下他的狂化狀態,一旦萊諾爾暴走了,你來攔著?”
AL129頓了頓,道:“我可以。”
“可以什麼可以,就你攔得住嗎?一邊去。”
萊諾爾看見AL129被醫生扒拉開,接著,又是一針扎入他的皮肉。
這一針藥劑明顯剛從冷藏室取出,溫度尚未調節好,硬生生的疼鑽透血管,讓萊諾爾皺緊了眉。
他有點真心實意地想念簡融——想念那一具不怎麼好用、還總是強迫他反覆使用的身體了。
清清爽爽地醒過來時,休息室裡又是隻有裝作很忙但不知道在忙什麼的羅茲、和攝像頭一樣盯著萊諾爾的AL129.
輕易以要吃要喝的理由將AL129支使出去之後,萊諾爾拔掉肘彎內的營養針,沒頭沒腦地開了口:“來了?”
“411區域下沉平臺。”羅茲點了點自己的手環,萊諾爾“昂”了一聲,眯起雙眼核善一笑,突地甩手劈在了羅茲後腦!
他陡然發難,羅茲根本來不及躲避,“哐當”一聲砸在床上,軟綿綿地昏了過去。
萊諾爾將羅茲扒了個乾淨丟上床、順手蓋好被子、扯掉手環,自己則換上試驗所醫生的白色制服,一邊戴上寬大的口罩,一邊明目張膽地走了出去。
試驗所外竟然在下雨。
雨甚至還不小,但萊諾爾所在的休息室一點聲音都聽不到,彷彿這是一座與世隔絕的、純白色的囚籠。萊諾爾倒是沒耽擱感慨,順著手環上的標記找到所謂的“下沉平臺”——其實就是廢棄物處理站內一個較為隱蔽的堆放點。
轉過將近兩米半高的幾座垃圾山,萊諾爾看到站在雨中的機械師。
她沒有打傘,因而衣料被打得溼透;她向著萊諾爾的位置轉過頭,一張臉以銀灰色面具覆蓋,只有眼睛區域留出兩個黑黑的、圓圓的、滑稽的洞。
“我投降,別殺我昂~”萊諾爾笑著聳肩,意意思思地舉起雙手,根本沒個防備的意思,吊兒郎當地走到機械師面前站定。
一如他所料,機械師的第一句話果然是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你竟然,殺了裘藍。”
第二句毫無新意地稍稍拔高音調,卻還是礙於不能被發現而壓低聲音,故而顯得格外慍怒陰沉:“你怎麼可以殺了裘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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