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茲的手又在簡融下頜處一晃,將攀爬蔓延的血管青筋也統統按下去,他低了低頭,沉聲道:“BX624號,這一個月內,萊諾爾的身邊一刻也不能離開人,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汪在白眼白中的黑瞳滾了滾,玻璃珠似得斜向羅茲。人造哨兵喉嚨裡擠出一聲略顯含糊的咕噥。
羅茲的聲音難得冷硬起來,他一字一句地道:“必須得有人時時刻刻陪護在他身邊,尤其是晚上,哪怕離開十分鐘、五分鐘也不可以,BX624號,你聽懂了嗎?”
簡融的喉結滾了滾,半晌,終於也低沉地回答羅茲:“……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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興許是這一晚簡融過於自討苦吃,有陪護床不睡,偏要拉著萊諾爾的手、坐在嚮導的床邊守著,因而,在後半夜的時候,他伏在病床上,額頭貼著萊諾爾尾指的指尖,做了一個噩夢。
其實算不上完整的噩夢。
因為簡融只是夢到了一張臉。
貨艦上,那位名叫“凱瑟琳”的僕從的臉。
那張臉被嚴重燒傷,鼻子像是被燙刀切了一道,留下斜向上的兩個孔;左側的上下眼皮黏到一起了,就連眼眶原本輪廓清晰的凹陷都看不出來,留下杏仁大小的、狹窄的一塊縫;他臉頰的皮膚化開,脂肪成為不斷滴落的油水,沿著紅色的、肉蟲子一樣的痕跡,滑落到同樣褶皺變形的脖頸與肩膀。
所有的皮膚都像是揉搓過又展開的粗糙衛生紙,充滿了深紅色的瘤結與鼓筋,頭髮都燒沒了半片,暴露出來的頭皮坑坑窪窪,嘴角像是被一隻熱紅的鉤子扯著,永遠永遠斜向一邊。
簡融在夢裡聽到萊諾爾的聲音。
“好醜陋,好惡心,好討厭的一張臉。”
“簡融,再多看幾眼,你就要嘔吐出來了。”
嚮導的聲音明明輕飄飄的,簡融卻因此驚醒過來。
他滿額的汗,微微喘著,看到躺在病床上的萊諾爾。
深黑的夜下,月的光輝也被圍簾擋在外面。萊諾爾安謐的五官隨著呼吸,擴散成一個雪一樣白的,圓圓的,模糊的點。
簡融的心臟忽然像是被刺了一下。
有什麼東西,有什麼東西正在扎著他。
讓他疼,讓他哆嗦,讓他無法呼吸。
太過突如其來又太過清晰的痛感,幾乎讓簡融想立刻叫醒萊諾爾,叫醒他的嚮導,央求他的嚮導切斷他的感官,控制他的思想,以不可抗拒的精神疏導,撫平他掙扎慘叫的情緒。
——那真的能夠被稱為情緒嗎?
簡融的手顫抖著,喉嚨裡滾出近似於哽咽的痛呼,他咬住牙,額頭抵在冰涼的金屬床沿上,很快,全身都發起抖來。
這麼清楚的痛感,這麼清楚的痛苦,真的能夠被稱為“情緒”嗎?
他一定是受了傷——一定是身體裡,內臟上,已經受了真實存在的傷才對。
他傷重,所以才這樣痛。
他失血,所以才全身冰涼。
所以才發抖,才控制不住地發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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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嗬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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