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車窗外的夕照,感受著比這暮色更沉的壓力,李懷節輕嘆一聲,“哪裡來的指示!
就是想請你出來坐坐,喝一杯。有空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這沉默意味深長。
章文華,前省政府副秘書長,因受已落馬的前副省長馬陽牽連,被“流放”到新成立的省生態辦任副主任。
他來報了個到,象徵性地露了兩次面,就以“照顧家中老人”為由請了長假。這一請,就一直沒露面。
生態辦那攤子事,章文華比誰都清楚:臨時機構,空殼子一個,頂著個“正廳級”的虛名,實則要權沒權、要錢沒錢,唯一的任務就是去啃那些存在環保問題的硬骨頭。
明眼人都知道,那是省委省政府兩位領導給李懷節挖的坑,誰沾上誰倒黴。
所以章文華躲了。
躲得乾脆,躲得徹底。
他甚至已經開始透過秦漢副省長的關係,私下運作調往省政協某專門委員會,圖個清閒安穩,等待平安退休。
現在李懷節這個電話,意思再明白不過。
“今晚嗎?”章文華的語氣裡透出明顯的為難,“李主任,我這邊家裡老人確實有些情況……”
“理解。”李懷節打斷了他,聲音依舊平和,卻多了一分不容置疑的力度,“不過,今天常委會剛開完,有些關於生態辦的最新決議,褚書記特別關照,需要向班子成員通報。
章主任,你看……?”
搬出了省委書記褚峻峰,這就不再是私人邀約,而是工作傳達了。
章文華在電話那頭暗自苦笑。
這李懷節,年紀輕輕,手腕倒是老辣。
他沉吟了兩秒:“那……省政府宿舍區裡的‘三杯食堂’吧,環境簡單些,菜也還地道。我訂個包廂。”
“好,待會兒見。”
三杯食堂門臉不大,藏在宿舍區一排老式居民樓底層,招牌上的霓虹燈管壞了兩節,勉強拼出個“三”字。
正是晚飯時分,店裡人聲嘈雜,多是些穿著純色t恤或襯衫的熟面孔,三五成群,喝酒聊天。
李懷節帶著秘書小鄭走進來時,引得不少人側目。
他個子高,模樣也出挑。更重要的是,一直以來,“李懷節”三個字在省直機關裡早已不是陌生符號——硬頂洪蜘蛛、搬到盤外招、逼省委副書記提前退居二線……樁樁件件,每一件事情都透著傳奇色彩。
大家都很好奇,這個剛被省政府秘書長“約談”的全國最年輕省委委員,到這裡來會見誰?
章文華早已等在名為“白露”的小包間門口。
他穿了件半舊的polo衫,下身是寬鬆的休閒褲,打扮得像個即將退休的閒散幹部。
唯有那雙眼睛,在看見李懷節的瞬間,閃過一絲極快、極複雜的審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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