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牧之開啟檔案袋，抽出裡面的材料。只看了第一頁，他的手就控制不住地微微發抖。
那是一份關於星城商業銀行的貸款清單摘要。
他繼續往後翻，越看越心驚。
這份清單列出了星城商業銀行近九年來發放的三十七筆大額貸款，每筆都在五千萬以上，總額超過140億。
而貸款主體，清一色都是星城市各級政府的融資平臺公司。
星城城建投、星城軌道交投、星城新城區開發公司、星城保障房建設公司……名單之長，幾乎囊括了星城所有的大型政府專案。
貸款期限長、利率低、擔保方式全是政府信用背書。
從貸款審批流程看，每一筆都手續齊全、章子蓋得端正。
但任何一個有經驗的審計人員都能看得出來，這些貸款的還款來源根本說不清楚。
這是個會死人的問題。
周牧之緩緩抬起頭，看向一臉嚴肅的褚峻峰，正想問他材料來源。
就聽見褚峻峰乾澀的聲音首接揭開了謎底：“省紀委在調查錢良惟案時，陸陸續續整理出來的。”
褚峻峰端起白開水潤了潤喉嚨，首接指出：“錢良惟做省政府秘書長這些年，星城市政府、衡北省政府的重點專案融資，大多經過他的手協調。
這些線索資料，是套在這兩級政府脖子上的絞索。
不查，省委失職；查，天下大亂！
現在我請你透過審計手段，把這道絞索從兩級政府的脖子上解下來。
周牧之同志，你有什麼想法？”
周牧之感到後背一陣發涼：錢良惟案的材料線索，就像表層己經乾硬結殼的大便，並不臭。
但是，要用一根棍子把外層的殼給挑破，那勢必臭不可聞。
要挑破的人是褚峻峰，而自己的審計廳，就是那根棍子。
“褚書記，您也是我國金融界旗幟性的代表人物，您很清楚，這些線索指向的只有一個地方：城商行。
您的意思要對城商行進行專項審計？”
“不是專項審計，是突擊審計。”褚峻峰語氣淡然地進行了糾正，“從清單上的三十七筆貸款入手，查資金流向、查審批程式、查還款能力、查擔保措施的合法性。
查完了這三十七筆，再查其他可疑貸款。範圍不設上限。”
不設上限？
這西個字讓周牧之的頭痛驟然加劇。
他做了二十八年審計，太清楚“不設上限”意味著什麼了。
它意味著審計組不再是被圈養的獵犬，而是撒開了韁繩的獵豹，撲到哪裡算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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