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之後,他端起杯子,把自己那半杯涼茶慢慢喝完。
渾濁的淚水順著臉頰慢慢流進嘴邊的茶杯裡。茶很苦,也很澀,就像剛才的組織談話。
他竭力控制著顫抖的手,輕輕地放下手中己經空了的茶杯。
茶杯底與瓷碟接觸的瞬間,本該有輕微的碰撞聲,但被他控制得極輕極緩,輕到幾乎無聲。
就像他的政治生涯,落幕之初沒有轟然的倒塌,只有這樣一聲幾乎聽不見的、小心翼翼的擱置。
會議室外走廊,王易在轉角停下,對鄭大河低聲道:“領導的意思很明確,褚峻峰的調離程式儘快啟動,但對外發布要等關述之同志穩住金融局面之後。”
鄭大河點頭:“明白。穩定壓倒一切。”
窗外,雨後初晴的陽光刺破雲層,照亮省委大院旗杆上飄揚的旗幟。
一場風暴的問責悄然落地,另一場改革的風暴正在醞釀。
而會議室裡,褚峻峰獨自坐著,看著杯中殘留的茶漬,看了很久。
就在褚峻峰躲在小會議室裡自怨自艾的時候,省政府大樓裡,一場異常緊張嚴肅的會議正在進行。
關述之的辦公室設在省政府大樓七樓東側,是前省長程雲山使用的小會議室改造而成。
房間不大,不到西十平米,陳設簡樸。
靠窗一張寬大的暗紅色木質辦公桌,桌面上除了檯燈、筆筒和一部紅色保密電話外別無他物。
對面牆上掛著一幅衡北省行政區劃圖,圖上用不同顏色的圖釘標註著近期發生擠兌的縣區。
房間的西牆邊,擺著幾張老式的木結構沙發,一張暗紅色的木質茶几,茶几上擺著一套白瓷茶具。
關述之在牽頭省政府辦公廳工作的副秘書長羅餘慶的陪同下,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佈置的挺莊重,挺好!”關述之客氣了一句之後,提了一個小要求,“幫我把這個小書櫃換掉吧,換個大一點的,我託運來的書挺多的。”
“好的,關書記,我馬上辦!”
關述之點點頭,對羅餘慶的稱呼很滿意。
他現在還是省長候選人,在省人大沒有幫他摘掉帽子之前,稱呼他“省長”是不合適的。
“另外,彙報材料上,我省分管金融的副省長王道平同志,長期缺席金融安全會議,尤其是在當前這麼關鍵的特殊時期,這是為什麼?”
關述之的提問像一把尖刀,首指要害。
作為分管一省金融的副省長,王道平當然有資格進入省金融安全領導小組。
雖然他不是省委常委,不可以擔任主任、副組長,但是,當個辦公室副主任還是綽綽有餘的。
就連李懷節這樣一個副廳級的幹部,都能被褚峻峰任命為小組辦公室副主任,王道平怎麼就不夠格呢?!
很顯然,是褚峻峰不樂意。
褚峻峰對王道平的反感,源自於他在環保領域對李懷節的多番照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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