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都會的雨不需要蘊釀，說來便來。
那副極不協調的黑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成功把驚豔封印在書呆子的偽裝下，只留下一股子剛進城的土味兒。
面前螢幕的word文件裡，游標一閃一閃。
停留在《大都會下水道與超人》這個枯燥的標題上整整四十分鐘。
因為她的感官不在這裡。
超級聽力穿透了鋼筋混凝土，穿透了漫天的雷暴，在那幾百萬個雜亂無章的心跳聲中，習慣性大海撈針般地搜尋。
焦躁像野草一樣瘋長。
克拉拉下意識推了推眼鏡，拇指和食指稍微用了點力。
“咔”
一聲脆響。
手裡的鉛筆直接崩解成了均勻的碳粉和木屑渣，簌簌地落在鍵盤縫隙裡。
“……那個，路易吉？”
克拉拉眼皮一跳，做賊心虛地用手掌蓋住那堆屍體，轉頭看向隔壁。
大都會所有女性想帶回家的憂鬱王子，如果他是個啞巴的話
此刻，這位報社頭牌正癱在椅子上，領帶鬆垮，眼底掛著熬夜修仙換來的青黑，整個人散發著一股頹廢。
他頭也不抬：“如果是因為又要請假去幫家裡農場接生小牛，克拉拉，我會建議佩裡把你從窗戶扔出去。”
“這是一個社會調查”
克拉拉斟酌道，“我是說……假如”
“有一個十四歲的小男孩，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大城市，舉目無親，身無分文，還在這種見鬼的暴雨天裡流浪……他會是什麼感覺？”
敲擊鍵盤的聲音戛然而止。
路易吉的手僵在半空
“感覺？”
“那種感覺就象是被整個世界遺棄在垃圾桶旁的流浪狗……”
路易吉仰起頭，看著慘白的天花板，“飢餓會象老鼠一樣啃噬你的胃壁，你會為了半個過期的三明治跟流浪貓搶食，霓虹燈越亮，你就覺得自己越象陰溝裡的爛泥……”
克拉拉目定口呆，手裡捏著還沒扔完的鉛筆灰。
“呃，路易吉？我只是做個社會調查……”
“不，你不懂，克拉拉。”路易吉吸了吸鼻子，“那是真正的孤獨。沒人會在乎你死在哪個街角……”
“咳，克拉拉，你好象踩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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