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想來，饒是唐曉翼再鎮定自若，也忍不住感到陣陣夾雜著恐懼的惡寒，順著脊樑骨猛竄上天靈蓋，激起一片細密的雞皮疙瘩。
唐曉翼從十歲開始踏上冒險旅途，其中也不是沒有過性命攸關的危急時刻，可從沒有哪次像在深陷黃金城一般，讓他覺得如此膽戰心驚、毛骨悚然。
他不怕死，六年的漸凍症折磨都沒有讓他退縮過半分，只是落在路西法這個變態手裡，他根本預測不到自己會怎樣痛苦且悽慘地死。
或許他尚完好的器官也會和林震樾的頭一樣，被浸泡在冰冷的器官罐頭裡，變成被人肆意挑選的商品。
或許他的骨骼和皮肉會被碾碎，成為供養“血腥瑪麗”的肥料。
或許他惹惱了路西法，死狀會比商羨晚的那個混蛋丈夫還要慘烈。
腦子裡胡思亂想著這些，唐曉翼頭重腳輕地被侍衛們裹挾著，渾渾噩噩不知道走了多久，終於在一片令人絕望的昏暗中停了下來。
腳底下一陣陣翻卷的浪花聲音，空氣裡瀰漫著鹹腥潮溼的氣息，彷彿是深夜來到了海邊的懸崖上。
唐曉翼努力聚焦起渙散的眼神，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一波波翻湧的水紋，好像鯨魚露出海面的脊樑，翻著微弱的光，
然定睛一瞧，水底下似乎還遊動著許多魚，大團大團的陰影從水底掠過，偶爾浮上來的背鰭呈現短小的三角形。
雪茄達摩鯊，個頭雖小，卻是海洋裡的頂級獵手。
唐曉翼這才想起來，當時商時硯誆商時雨來寄給唐欣的照片，環境和這裡出奇地相似。
沒想到啊，現在居然弄假成真了。
思及此，唐曉翼竟然還面帶嘲諷地輕笑了一聲，心情說不上來，有點想罵髒話，但感覺髒話也已經不足以表達他現在內心的崩潰。
這種崩潰平靜無聲，甚至翻不起什麼波瀾，但就像卡在牙縫裡怎麼也剔不出來的異物，有點難受但不多。
他現在就像一隻在河邊靜靜嚼草的卡皮吧啦，活著也好，死了也行。
都無所謂了，無所謂，哈哈。
就在唐曉翼放空思緒準備“死”一會兒的時候，人群忽然朝兩把恭敬地退開，唐曉翼被侍衛推到了中間，迎面撞上笑容陰鷙的路西法。
在這種昏暗得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方，路西法白得毫無血色的臉泛出淡淡的青灰，散發著森森鬼氣，看一眼都覺得頭皮發麻。
“不愧是晚晚親口稱讚過的少年英才，為了監視你的一舉一動，黃金城大半個安保防禦系統都出動了。”
“不過，最後不還是落到我墮天使的手裡了。”路西法毫無人性的藍色眼睛冰冷地注視著唐曉翼的臉，“或許唐大隊長還沒聽說過，黃金城的另外一個名號。”
“‘破謎者之墓’，自從冒協不停派人來這裡臥底，殞命在此的破謎者，連我也記不清有多少個了。”
路西法語氣輕蔑而自得，彷彿那些鮮活的生命只是他與冒協作對的戰利品，用冒險者的鮮血書寫他惡貫滿盈的戰績。
唐曉翼冷冰冰地瞪著那張好似偽人的臉，愈發覺得他猙獰可怖，同為破謎者感同身受之下，心底強烈的悲憤和憎惡都要滿溢了出來。
喉嚨像是被什麼堵塞得水洩不通，明明有萬千犀利到歹毒的嘲諷和控訴，大悲大怒之下，卻半個字也吐不出來。
然對於他的憤怒，路西法卻像是在欣賞一件滿意的作品一般，笑的惡劣又輕佻：“嗯，就是這種眼神。”
“每一個死在我手裡的破謎者，死之前都是這種憤怒又無能的眼神，真是很可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