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風掠過山坡,拂動青草,也拂動著對峙之人的髮絲衣袂。
白觀朗看著眼前這對久別重逢的夫婦,看著他們眼中瞬間湧出的狂喜,激動,不敢置信。
還有那深藏的濃得化不開的思念和愧疚,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
然後,側身,將身後己經完全呆住,只是死死抓著他衣角,眼淚在眼眶裡瘋狂打轉卻不敢掉的少年,輕輕往前帶了一步。
“喜羊羊……”他輕聲說,帶著鼓勵,“去吧。”
“你父母,來接你回家了。”
喜羊羊的眼淚,終於決堤。
他看看眼前那對陌生又無比親切的身影,又回頭看看身後給予他無盡安全感的白觀朗。
再看看旁邊同樣激動含淚的沸羊羊、美羊羊、暖羊羊、懶羊羊……
巨大遲來的委屈,辛酸,害怕,以及終於找到歸宿的狂喜,如同山洪暴發,瞬間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強裝的堅強。
喜羊羊鬆開抓著白觀朗衣角的手,那手心裡全是汗,冰涼。
他抬起腳,想邁出去,腿卻像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
他想喊爸爸媽媽,喉嚨卻像被什麼堵住,發不出完整的聲音,只有破碎的哽咽。
悅羊羊的眼淚己經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滾落。
她再也忍不住,幾步衝上前,一把將那個呆呆站在原地,哭得渾身發抖的少年緊緊摟進懷裡,泣不成聲。
“喜兒……我的喜兒……媽媽對不起你……媽媽對不起你……”
愉羊羊也紅了眼眶,這個在江湖上以沉穩剛毅著稱的雲蹤派掌門,此刻手臂也在微微顫抖。
他走到妻兒身邊,伸出寬厚的手掌,輕輕按在喜羊羊的頭上,聲音沙啞得厲害。
“好孩子……你受苦了……回來了就好……回來了就好……”
一家三口,終於團聚。
哭聲,笑聲,低語聲,混在一起,在落雁坡的晚風裡飄散。
白觀朗靜靜地退開幾步,將空間留給他們。
沸羊羊、美羊羊、暖羊羊、懶羊羊也圍了過去,又哭又笑。
金筷、銀勺、銅碗互相攙扶著,看著掌門一家團聚,臉上也露出欣慰的笑容。
隨即想起重傷和歲貢之事,又連忙收斂心神,開始指揮還能動的鏢師和官兵收拾殘局,救治傷員,清點貨物。
沒有人注意到,或者說,此刻無人有心去注意。
那個半跪在地靠著鐵槍的身影,在愉羊羊夫婦出現、一家相擁的剎那,身體幾不可查地僵硬了一下。
他低著頭,面具遮住了一切表情,只有握著鐵槍的手,用力到骨節泛出青白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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