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國死死盯著他的每一個微表情,從眉眼的顫動,到指尖的小動作,再到呼吸的節奏,不肯放過任何一個可能出現的破綻。
他見過太多罪犯在看到現場照片後情緒崩潰,或是眼神躲閃,可眼前的顧斯年,依舊是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樣,彷彿照片裡死去的,只是一個素不相識的陌生人,甚至是一個毫無生命的物件。
足足看了兩三分鐘,顧斯年才放下最後一張照片,將照片整齊地疊好,推回李建國面前,抬眸時,眼神依舊清澈坦蕩,語氣平淡地開口分析,甚至帶著幾分客觀的冷靜:“警官,從照片上的現場來看,死者脖頸勒痕整齊,身體懸掛的姿態,結合廁所窗戶的高度,還有現場沒有明顯打鬥、掙扎的痕跡,他更像是自殺。”
這話一齣,李建國瞬間瞳孔驟縮,渾身一僵,心底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頭皮都跟著發麻。
他辦了十幾年案子,見過無數嫌疑人面對屍照的反應,可他從來沒見過,有人能對著如此慘烈的屍體照片,面不改色地逐一審視,甚至冷靜地做出自殺的推斷,眼神里沒有一絲溫度,連最基本的共情和恐懼都蕩然無存。
這哪裡是一個高中生該有的心理素質?
這等冷靜,近乎冷酷,甚至到了讓人心生畏懼的地步。
李建國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他死死盯著顧斯年,試圖從他眼底深處找到一絲隱藏的情緒,可那雙清澈的眼眸裡,依舊坦蕩得沒有半點破綻,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
眼前這個少年,太過詭異,太過反常。
他越是完美無缺,越是冷靜得超乎常人,李建國心裡的懷疑就越深,可偏偏,他沒有任何證據,甚至連對方的一絲情緒破綻都抓不住。
“自殺?”李建國聲音都有些發沉,“張波昨天還好好的,沒有任何自殺的徵兆,怎麼可能突然自殺?”
顧斯年聞言,先是微微垂眸,長睫輕輕顫動了一瞬,恰好遮住眼底一閃而逝的寒芒,再抬眼時,臉上竟勾起了一抹極淺極淡的笑。
那笑容看著溫和,和他平日裡學霸的乖巧模樣別無二致,可落在這陰冷的審訊室裡,對著桌上觸目驚心的屍照,卻顯得格外詭異,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疏離與漠然。
他語氣輕緩,帶著幾分漫不經心,像是隨口揣測一般:“人心裡的想法,本就難猜,外人看到的好好的,未必就是真的。昨晚他在全班同學面前被我推倒,顏面掃地,說不定是一時鑽了牛角尖,覺得沒臉再回學校,又或是心裡憋悶無處發洩,才走了絕路。”
說到這裡,他微微頓了頓,笑容依舊淺淡,語氣又恢復了全然的客觀,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顯得配合,又毫無破綻:“當然了,這只是我一個外人的粗淺猜測,做不得準。一切定論,還是要等法醫的專業屍檢報告,以警方的勘察結果為準,我相信警方會查清楚真相,給出公正的結論。”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給出了看似合理的自殺動機,又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全程態度謙和,邏輯縝密,挑不出半點錯處。
李建國盯著他臉上那抹淡得近乎虛無的笑,後背的寒意更甚,指尖都微微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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