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不必麻煩，我睡哪裡都行。”孟未曜道，她本就不是嬌生慣養的人。
“俺就在院子裡打個地鋪就成！”石虎拍著胸脯，“以前在家，俺夏天都睡院子裡，涼快！”
“這怎麼行，夜裡涼。”周芸連忙搖頭，看向餘尉。
餘尉想了想：“石小兄弟若不嫌棄，書房裡有張竹榻，還算寬敞乾淨，你可睡那裡。”
“不嫌棄不嫌棄！”石虎咧嘴笑了，“比俺家炕都強！”
住處就這麼草草定了下來。
幾人折騰了一天，又驚又嚇，此刻放鬆下來，只覺得腹中空空。
周芸說給餘尉留了飯菜，但顯然不夠三人吃。她讓幾人稍坐，自己麻利地去了灶房。
不一會兒，一鍋熱氣騰騰，灑了蔥花的清湯麵，一盤炒菘菜，一碟鹹菜，便擺在了小小的飯廳桌子上。
飯廳也很簡單，一張顏色暗沉的舊方桌，邊緣都磨得發亮，幾把同樣年歲不小，甚至有把椅子腿還用麻繩綁著的椅子。
餘尉。孟未曜。石虎坐下吃飯。
周芸則拿了件衣服，坐在一旁藉著燈光縫補，偶爾抬頭看他們一眼，問一句“可還合口？”。
石虎呼嚕呼嚕吃著面，眼睛還在瞟桌子椅子，忍不住小聲道：“俺還以為......當官老爺的家裡，得是金子銀子鋪地呢，沒想到餘大人家也用破了的桌子椅子啊。”
“咳！”孟未曜在桌下不輕不重地踹了他一腳，瞪了他一眼。
這孩子也太沒情商了，怎麼說話呢！
石虎“哎喲”一聲，瞬間噤聲，把頭埋進碗裡，只敢拿眼角偷偷覷孟未曜的臉色。
餘尉倒是不以為意，喝了口麵湯，笑了笑：“無妨，石小兄弟說的是實話。”
周芸在旁邊笑著接道：“如今這日子已經很好了，吃穿不愁，已經比我家老爺做大理寺少卿之前好太多了。”
孟未曜一臉疑惑。
餘尉淡淡道：“大理寺本就是清水衙門，俸祿不高。況且大半俸祿，都拿去補貼城外的傷兵營了。”
孟未曜夾菜的動作一頓，看向他。
餘尉繼續道：“我父親原是邊軍的一個伍長，後來在戰場上斷了一條腿，就退下來去了傷兵營。我從小跟著父親在傷兵營長大。沒兩年，父親也去了。是傷兵營裡那些叔伯們，看我可憐，一人省一口飯，才把我拉扯大。”
他的聲音很平靜，彷彿在說別人的事：“後來僥倖讀了點書，考了功名，有了俸祿。可做人不能忘本。我知道傷兵營的日子不好過。朝廷的撫卹時有時無，杯水車薪。大家都是靠著一點微薄的積蓄和偶爾的接濟，勉力維持生計。我能做的，也就是每月送些錢糧過去，讓他們能多吃頓飽飯，抓得起藥。”
他放下筷子，看向孟未曜和石虎：“所以，家裡就這樣了。讓兩位見笑。”
孟未曜沉默地吃著面。
難怪支線任務叫“俠肝義膽救孤忠”。
餘尉的父親是戰死沙場的軍人，他自己是吃傷兵營百家飯長大的孤兒，如今身居大理寺少卿，卻甘守清貧，不忘根本，接濟那些同樣為國傷殘。卻被遺忘計程車卒。
這份忠義之心，這份赤子情懷，擔得起“孤忠”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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