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可貞乖巧應下:“是,二姐姐。”
她心知,這絕非簡單的進香祈福。葉太妃在先帝朝寵冠後宮,先帝駕崩後一向深居簡出,與太后關係微妙。
如今突然病重,祖母一個和她向來沒什麼交集的人,親自去祈福,還特意帶上她......
這其中的政治意味,不言而喻。
還沒到去大相國寺的日子,關於信王的聖旨就已經下來了。
聖旨在朝堂引起的暗湧,並未過多波及俠義盟,但院中幾人,皆非耳目閉塞之輩。
“罰俸一年,閉門思過。”
劉平蹺著腿,手裡拋接著幾枚銅錢,“咱們這位陛下,對信王還真是念及手足,皇恩浩蕩啊。”
孫輔臺聞言濃眉微擰,道:“殿下,另一道欲徙信王於相。檀二州的旨意被門下省封還。此事恐有餘波。信王自鄭鹹案發即被圈禁於宗正寺別院,如今舊事重提卻輕罰,旋即便欲遠逐,陛下心思,恐在敲山震虎,意在太后。”
賀蘭鷹坐在下首,用軟布仔細擦拭著他那對烏沉沉的分水刺,介面道:“太后借葉太妃病重發難,陛下便拿信王作筏反擊。天家母子鬥法,殃及池魚。我等新立門戶,正當謹言慎行,以免被捲入場中,平白做了炮灰。”
賀蘭家在北地根基深厚,深知廟堂兇險,尤勝刀劍。
孟未曜沒參與他們的討論。
她坐在窗邊,手裡拿著炭筆,在一張粗紙上寫寫畫畫,眉峰微蹙。
紙上並非刀譜功法,而是一幅簡陋的梁。吳邊境示意圖,標註著幾處關隘和軍隊駐防符號,旁邊還有零星批註。
若有人細看,會驚訝於她對邊防態勢竟如此熟知。
“陛下此乃陽謀。輕罰信王,示朝野以寬仁,堵太后‘迫害皇子’之口。旋即明升暗貶,欲將其流放邊塞苦寒戰亂之地。”
“若成,則去一心腹大患;若被阻,亦顯太后跋扈,干涉朝廷用人之權。進退皆可,立於不敗。門下省封駁,恐非終結,反是開始。”
她頓了頓,筆下在“相州”。“檀州”處重重一點。
“此二州是與吳國接壤的軍鎮,歸屬於魏博節度使。信王若去,有名無權。這二州近年戰事頻仍,守將多有折損,朝廷中樞對邊軍控制力漸弱。信王若去,是死是活,皆在天意。”
此言一齣,賀蘭鷹與孫輔臺雙雙側目。
唯有劉平眼中流露出瞭然的笑意。
石虎蹲在門口,聽得雲山霧罩,只覺師父說的好像很厲害,但完全聽不懂。
於是繼續專心致志地用木刀比劃孟未曜昨日教他的“鎮海”起手式。
劉平忽然嘿嘿一笑,將那幾枚銅錢“啪”地按在桌上。
“管他陛下太后怎麼鬥,信王是死是活。咱們小門小戶,賺點辛苦錢,保住腦袋吃飯要緊。輔臺,讓你的人盯著點宮裡和大理寺的風向,尤其是‘門檻紅豆餅’鋪那條線,餘尉挖到了什麼,咱們心裡得有個數。賀蘭大哥,咱們這新堂口的防衛,還得您多費心。”
“殿下放心。” 孫輔臺拱手。
他心細如髮,劉平交代的事,從未出過差錯。
賀蘭鷹點頭:“院牆門戶已按圖紙加固,夜間值守也已安排。尋常毛賊,休想輕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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