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含章對寺中景緻興趣缺缺，只帶著羌笛，在放生池附近尋了處有樹蔭的石凳坐下發呆。
孟可貞獨自沿著青石板小徑，信步向寺中較為僻靜的禪院方向走去。
小徑兩旁翠竹掩映，流水潺潺，環境清幽，正好讓她理一理近日紛亂的思緒。
行至一處竹林掩映的八角小亭附近，亭中似有人聲。
孟可貞不欲打擾，正欲悄然繞開，亭中人的話語卻隨風飄入耳中，讓她腳步微頓。
“……太后屬意，雖未明言，然觀其近日舉措，對信王迴護之意甚明。陛下急於遣之就藩，反露怯意。如今朝野物議，於陛下不利。”
這聲音聽起來耳熟，但一時想不起是誰。
“殿下所言甚是。然信王牽涉舊案，終是隱患。太后若真欲行廢立，需有更穩妥之人選，以安朝野之心。” 另一人接話，語氣恭敬。
“人選麼……” 先前那男聲輕笑一聲，意味不明，“宗室之中，可堪造就者，未必只有長幼之序。有時候，無聲之處，反藏驚雷。”
孟可貞心中凜然。
這對話涉及天家廢立，乃是大忌！
她不敢再聽，正欲快步離開，亭中之人似乎也察覺了外面動靜。
“何人在外？” 先前那低沉男聲問道。
孟可貞默不作聲，誰知下一刻脖子上就橫了一把劍。
孟可貞：“！！！！”
“孟三姑娘？”是康王劉琮，“玉照，不得無禮，快把劍放下。”
玉照收了劍，孟可貞拍拍自己剛剛嚇的魂飛魄散心臟。
面向劉琮，規規矩矩地斂衽一禮，垂眸道：“民女孟氏可貞，無意途經此處，擾了貴人清淨，這就告退。”
劉琮今日身著天青色常服，外罩同色暗雲紋披風，通身一股矜貴之氣。
見孟可貞還能得體應對，劉琮眼中欣賞之情愈濃。
“方才與友人閒談幾句，不想驚擾了姑娘。姑娘是隨孟老夫人前來進香？”
“回殿下，正是。”孟可貞依舊垂眸，答得簡短。
“孟老夫人有心了。”
“葉太妃病重，太后心憂，我等宗親子弟，亦感同身受。來寺中祈福，亦是本分。”
“只是這世間之事，有時非人力可強求。便如這庭前翠竹，看似挺拔向上，卻難免受風雨侵襲，需尋得倚仗，方能屹立不倒。”
孟可貞心中微動，卻不敢接話，只道：“殿下慧眼。萬物生長，自有其道。民女愚鈍，只知盡人事，聽天命。”
“好一個‘盡人事，聽天命’。”康王微微一笑，目光落在孟可貞的臉上，“然，人事若盡到十分，天命亦會偏顧幾分。孟三姑娘蘭心蕙質，想必深諳此理。”
他頓了頓，向前略走近半步：“方才聽姑娘提及，是‘無意途經’。這大相國寺後山禪院路徑清幽，尋常香客多在前殿，姑娘獨行於此，可是心中有惑，欲尋一方清淨，以解煩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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