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蘭兄說得對。”劉平也走了過來,他的臉色有些發白,顯然也被這個決定驚到了。
“九光,這一戰我們打贏了,陣斬三千餘,俘虜八百,己經是天大的勝仗了。你沒必要做到這一步。京觀一旦築起來,你的名聲就毀了。到時候天下人提起你孟未曜,第一個想到的不是你以少勝多的戰績,而是你築京觀的殘暴。”
孟未曜看著他們,沉默“殿下,賀蘭兄,你們說的我都明白。但我問你們一個問題,今天這一戰,我們是怎麼贏的?”
劉平和賀蘭鷹對視了一眼,都沒有說話。
“我們今天能贏,是因為燕軍輕敵。”孟未曜的聲音平靜而疲憊。
“蕭克讓以為易州還是一年前那個一碰就碎的軟柿子,他以為帶著這些人就能像往年一樣長驅首入、燒殺搶掠一番就走。”
“他沒有想到我們會反抗,沒有想到我們有壕溝、有拒馬、有弓手方陣,更沒有想到我能在萬軍之中把他斬於馬下。”
“但是下一次呢?”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下一次燕軍再來的時候,他們還會輕敵嗎?他們會派更多的兵力,會更謹慎地偵察地形,會準備好應對我們的壕溝和拒馬,會派出高手來牽制我!”
“到時候,易州拿什麼來守?”
她伸手指向身後那座破敗的城池:“易州城高不過兩丈,護城河淤塞多年,城中存糧最多支撐三個月,六千新兵打完這一戰傷亡了近千人。”
“剩下的五千人,今天才第一次上戰場、第一次殺人的莊稼漢。殿下,賀蘭兄,你們告訴我,如果燕軍捲土重來,來兩萬人,我們拿什麼守?”
沒有人回答。
孟未曜繼續說道:“我築京觀,不是為了洩憤,也不是為了逞兇。我是要讓那些逃回去的燕軍士兵把恐懼帶回燕國,讓他們記住易州城下那座用他們同伴的頭顱壘成的高塔。”
“我要讓每一個想要南下劫掠的燕國將領,在做夢的時候都能夢見那座京觀。我要讓他們在決定攻打易州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有沒有蕭克讓的本事,有沒有做好全軍覆沒的準備。”
她頓了頓,聲音低沉下來:“至於名聲,我孟未曜連死都不怕,還怕這個?”
劉平看著她,久久沒有說話。他認識孟未曜這麼久,從未見她如此堅決。
他知道她不是在逞強,也不是在發洩殺戮後的戾氣,她是真的在為易州的未來考慮。
扛著一座城的存亡,她別無選擇。
最終,劉平緩緩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罷了。你想做,就去做吧。天塌下來,本王跟你一起頂著。易州是本王的,就說是本王下令。”
賀蘭鷹也沉默了片刻,然後拱了拱手:“既然殿下和指揮使都己決意如此,某也無話可說。只是築京觀一事,對外便說是某的主意。某本就是燕國叛將,多背一條罵名也無所謂。殿下和指揮使年紀尚輕,前程遠大,不必沾染這等汙名。”
孟未曜搖了搖頭,“殿下和賀蘭兄好意,我心領了。但人是我殺的,令是我下的,這個名聲自然由我來背。你不必替我擋刀。”
賀蘭鷹張了張嘴,最終化作一聲嘆息,沒有再堅持。
石崇琥在一旁聽得心潮澎湃,他不懂什麼名聲不名聲的,他只知道自己師父說的話句句在理。
他一跺腳,大聲道:“師父說得對!那些燕狗殺了我們那麼多鄉親,築個京觀怎麼了!俺這就去砍腦袋!”
他說完,提著刀就往屍堆裡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撓了撓腦袋。
“師父……那個……京觀要怎麼壘?俺沒壘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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