氈帳內,塔娜捧著一個精緻的竹編針線簍子,滿臉擔憂地看著自家格格。
海蘭珠靠在厚厚的白狐皮大氅裡,手裡捏著一塊上好的玄色雲錦。那雙比羊脂玉還要白皙嬌嫩的小手,正捏著一根極細的繡花針,在半空中糾結地比劃著。
表面上,她柳眉微蹙,眼角還帶著剛剛“吐血”後的虛弱紅暈,時不時發出一兩聲嬌弱的咳嗽,彷彿連拿針的力氣都要沒有了,端的是一副風吹就倒的悽美模樣。
可她的腦海裡,卻早已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正在進行著一場激烈的“創作構思”。
【送荷包是吧!想要個念想是吧!愛新覺羅。皇太極,既然你非要逼老孃營業,那老孃今天就給你個終生難忘的大禮包!】
【老孃一個堂堂歷史系現代研究生,查閱古籍寫十萬字論文都不在話下,但拿針線繡花?那就是張飛穿針——大眼瞪小眼!既然不會繡那些鴛鴦戲水的俗物,那我就給你繡個獨一無二的‘精神圖騰’!】
【你不是像頭狼一樣兇狠霸道。視人命如草芥嗎?行,老孃就給你繡一隻純種的西伯利亞雪橇犬——哈士奇!不僅能完美彰顯你‘大尾巴狼’的氣質,還能暗中嘲諷你是個拆家犯二的哈士奇!哈哈哈哈,利用資訊差罵人,我簡直是個天才!】
聽著這極具穿透力。且極度囂張的心聲,一直守在帳外的寨桑和吳克善父子倆,驚得差點一頭栽進面前的草堆裡。
“阿布......哈士奇是個什麼神獸?”吳克善撓了撓頭,一臉茫然的懵逼相。
寨桑嘴角劇烈抽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咬著後槽牙壓低聲音:“不管是什麼神獸,只要是你妹妹繡的,那就是能震懾後金這頭惡狼的罕見的神物!咱們只管看著就行!”
半個時辰後。
海蘭珠的指尖已經被繡花針無情地紮了好幾個小血點。她疼得齜牙咧嘴,心裡早就把皇太極的祖宗十八代又翻出來罵了個狗血淋頭。
【嘶——疼死老孃了!這破針是不是成精了,專門逮著我的手扎!皇太極你這殺千刀的老賊,老孃為了敷衍你,可是出了血本了!】
心裡罵得再兇,海蘭珠在塔娜端著熱水走過來時,卻立刻換上了一副悽婉且堅韌的表情。她“隱忍”地將滲出指尖的血珠吮掉,一雙秋水剪瞳中盈滿了深情與堅定:“塔娜,不必管我......四貝勒對我有救命之恩,這荷包,我便是拼了這條命,熬盡最後一滴心血,也要親手縫完......”
塔娜感動得淚流滿面,撲通一聲跪在榻前:“格格對四貝勒真是一片痴心啊!長生天一定會保佑您和四貝勒的!”
就在這時,遠在後金使團大帳內的皇太極,正端著一碗烈酒,聽著腦海裡這分裂的“即時播報”,深邃的狼眸中閃過一絲惡劣的戲謔與病態的縱容。
他並不懂“哈士奇”到底是何方神聖,但他卻清楚地知道,這個小騙子正在努力地想要噁心他。
氈帳內,海蘭珠終於用粗糙。宛如蜈蚣爬行般的針腳,在那塊上好的玄色雲錦上,歪歪扭扭地縫出了一個大腦袋。藍眼睛。吐著舌頭。眼神睿智的“不明生物”。
塔娜看呆了,結結巴巴地問:“格格......這......這是繡的狗嗎?”
“胡說!”海蘭珠虛弱地咳嗽了一聲,拿帕子掩著唇,鄭重地忽悠道,“這叫天狼!是我在古老的孤本上看到的神秘的圖騰。代表著狂野。極度聰慧。以及無人能及的破壞力!正配四貝勒的蓋世英姿!”
【神特麼天狼!這就是個擁有純正血統的二哈!皇太極你要是敢戴著它招搖過市,未來史書上絕對會留下一筆‘大清開國皇帝酷愛佩戴睿智犬類荷包’的千古笑談!】
縫完了圖案,到了最關鍵的塞香料環節。
海蘭珠打開了塔娜拿來的名貴的香料盒,卻沒有碰那些沉香。檀香,而是從自己平時熬藥的藥渣堆裡,翻出了一小把看起來乾枯。甚至有些發黑的草葉。
【普通的香料怎麼配得上你這頭暴龍!老孃要給你塞這草原上最獨一無二的‘苦蒿安神草’!】
【這玩意兒的味道沖鼻,聞起來就像是放了三天三夜沒洗的臭襪子混合著發酵的羊奶!保證你只要一戴在身上,方圓三米寸草不生,連塞外的毒蚊子都要被燻得繞道走!】
【不過嘛......】海蘭珠在心裡得意地哼哼了兩聲,【這苦蒿雖然難聞,但卻是專治偏頭痛和管用的提神醒腦極品神藥。歷史上的皇太極,可是個內卷的‘大清零零七’工作狂,後來就是因為常年熬夜批奏摺。憂思過度,患上了嚴重的頭風症,最後在清寧宮直接腦溢血猝死了!】
【老孃本著偉大的人道主義精神,給你塞點這提神醒腦的臭草,就是怕你死得太早,大清的劇本全盤亂套,連累老孃以後沒大腿抱!我這哪是送荷包啊,我簡直是在送大清未來的國運啊!我可真是個普度眾生的女菩薩!】
“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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