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珠避無可避,只能硬著頭皮張開沒有血色的唇,將那塊羊排咬進嘴裡。
粗糙的指腹有意無意擦過她柔軟的唇瓣,帶起一陣令她渾身戰慄的酥麻感。那濃烈的烤肉香氣在唇齒間瀰漫,倒也確實撫慰了她空癟了一天的胃。
“味道如何?”皇太極低聲問著,嗓音沙啞粗糲,“比起南朝的精細吃食,關外的羊肉或許粗糙了些。只是不知,那南朝除了吃食花哨,還有什麼稀罕物。譬如白日里你說的紅衣大炮,到底是怎樣的構造?”
海蘭珠被一口羊肉噎在喉嚨裡,險些當場去世。
【套話!這絕對是在套話!白天沒套出來,晚上在篝火旁還搞個鴻門宴繼續考我歷史知識!】
她艱難嚥下羊肉,捂著胸口作痛苦狀。
“貝勒爺......咳咳咳......您饒了我吧。海蘭珠大字都不識幾個,只知女紅刺繡,真的不知道什麼火器......您若是再拿這些奇奇怪怪的胡話來問我,我怕是今晚就要發高熱交代在這裡了。”
可她的表面哭訴,卻擋不住腦子裡那臺轟鳴的歷史復讀機。
【裝傻到底!紅衣大炮可是明末清初的頂級殺器!從西洋傳進來的好東西。炮身全由純銅或者鑄鐵打造,重達幾千斤,射程能有兩三里地!人家袁崇煥在寧遠城牆上一字排開,火藥引線一點,一炮下去,碎石鐵砂漫天飛舞。你們八旗重甲步兵舉著木盾去擋?那是拿雞蛋碰石頭!當場變成肉泥!】
【別說紅衣大炮了,就是普通的火繩槍,排成三段擊的陣型,交替開火連綿不絕,你們的騎兵連衝鋒的距離都摸不到!血肉之軀怎麼扛得住槍林彈雨?時代變了,貝勒爺,您老人家趕緊去研究怎麼鍊鋼鑄鐵吧,別整天琢磨我一個小女子的來歷了!】
皇太極不動聲色地聽著,只覺腦中嗡嗡作響,掀起一陣足以顛覆往日認知的狂瀾。
純銅鑄鐵!重達數千斤!射程兩三里!碎石鐵砂!火繩槍三段擊!
這幾個辭彙宛若一把把開山重錘,狠辣地敲擊著他的耳膜。原來那是西洋傳來的火器,原來南朝已經將其部署在城防之上。原來所謂的紅衣大炮擁有如此駭人聽聞的破壞力。
若是不提前知曉這等天機,若是不加以防備應對,他大金的百戰勇士當真要在寧遠城下遭遇沒頂之災,甚至連父汗都有可能殞命當場!
皇太極看向海蘭珠的目光徹底變了。不再僅僅是帶著掠奪與征服的玩味,而是混雜著一種狂熱。極度興奮。乃至貪婪的探究。
他丟下手中的小刀,雙手捧住海蘭珠巴掌大的臉頰。兩人鼻息交錯,他的黑眸裡燃燒著比旁邊那堆篝火還要耀眼的烈焰。那火熱的視線,一路從她慘白的面頰巡視到水潤的唇瓣。
兩人之間的氣氛在此刻極盡拉絲,曖昧的張力攀升到了令人心悸的頂點。
海蘭珠被他看得心底發毛,連大氣都不敢喘。
【這男人又發什麼神經!這種眼神是要活吃了我嗎?難不成我剛才沒忍住把紅衣大炮的構造圖念出聲來了?不可能啊,我嘴巴閉得比蚌殼還緊,一字一句都沒有漏出去啊!】
在這令人壓抑的曖昧逼迫中,海蘭珠拚命往後仰倒,試圖擺脫男人鉗制。
“貝勒爺......海蘭珠頭暈得厲害......恐怕吹不得夜風了,還請容許我回帳歇息。”她順勢爆發出幾聲極為虛弱的乾咳,極力掙脫那寬闊胸膛的籠罩。
皇太極見狀,理智勉強回籠。知曉今夜從這小狐狸心裡榨取的情報已經足夠分量,逼得太緊反而會壞事。來日方長,等到了盛京,有的是手段讓她把肚子裡的學問全吐出來。
他大發慈悲地鬆開雙手,任由她像個受驚的小動物般縮回厚實的大氅裡。
剛欲開口喚人送她回去,一陣凌亂急促的馬蹄聲驟然打破了營地的靜謐。
阿圖神色匆忙,連滾帶爬地從營地外側跑至篝火旁,單膝重重跪地,聲音裡透著十萬火急的焦灼不安。
“主子爺!大事不好!”阿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急促稟報。
皇太極眼眸微沉,周身原本帶著幾分隨性的閒適氣息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殺伐果斷的上位者威壓。
“何事慌慌張張,成何體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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