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淒厲,嗚咽著捲過荒野上的枯草。
方才還沉浸在挖出活水喜悅中的後金大營,轉眼便陷入了死寂的危機之中。
土丘之下,幽綠色的光點成百上千地亮起,連成一片讓人頭皮發麻的光海。那是餓極了的野狼,聞著活人的氣息和烤羊的肉香,循著乾涸河道一路摸到了大營的邊緣。
低沉壓抑的狼嚎聲此起彼伏,帶著極強的攻擊意圖。外圍的戰馬焦躁不安地踢踏著蹄子,有幾匹甚至掙脫了韁繩,橫衝直撞想要逃離這片死亡地帶。
皇太極站在營地最前方的拒馬旁,手中長刀出鞘,刀刃泛著森然的寒光。
“結盾陣!點火把!”他厲聲喝令,嗓音劃破夜空,“伙頭軍把剩下的羊血和內臟扔出去,吸引它們的注意力!弓箭手準備!”
後金將領們反應極快,白甲兵迅速上前,重盾落地,長槍從盾牌縫隙間探出,組成一道堅不可摧的鋼鐵防線。火把被成排地擲向前方,試圖用光亮逼退這些畜生。
然而,這支狼群的數量實在太多,且餓得發狂,根本不懼怕零星的火光。領頭的幾頭巨狼後腿微曲,直接躍過防線,與前排計程車兵廝殺在一起。刀劍砍在野獸厚實的皮毛上,帶起一陣血肉飛濺,慘烈的哀嚎聲劃破了山坳的寧靜。
主帳內,海蘭珠被外頭震天響的廝殺聲和野獸咆哮聲驚醒。
她原本身子就虛弱,此時驚得從白狐絨床榻上坐起,手腳冰涼。
塔娜連滾帶爬地從外面跑進來,髮髻散亂,臉色慘白得沒有半分人樣,雙腿直打哆嗦。
“格格!不好了!外面全都是狼!幾百頭......不,幾千頭!把咱們的大營給圍死了!”塔娜帶著哭腔,死死抓著海蘭珠的被角,“主子爺正在外面帶人擋著,可那些畜生根本殺不完啊!”
海蘭珠腦子裡只覺得嗡嗡作響。
幾千頭狼!
她趕緊披上那件厚重的雪貂大氅,顧不得大腿內側尚未痊癒的磨傷,踉蹌著撲到營帳邊緣,挑開厚重的門簾一角往外張望。
藉著營地裡跳躍的火光,眼前的景象堪稱人間地獄。
一頭頭體型碩大的野狼如同潮水般湧來,不顧死活地往後金士兵的盾陣上撞。有的狼被長槍捅穿了肚子,卻依然死咬著槍桿不放,給後方的同伴爭取撲咬的機會。
皇太極身處戰陣最前方,手中長刀大開大合,一刀劈下,直接將一頭凌空撲來的餓狼斬成兩截。熱血濺在他冷峻的面龐上,襯得他宛若一尊殺神。
可即便他驍勇無敵,人力終究有窮盡之時。黑夜中還有源源不斷的綠眼睛在逼近,而營地裡的戰馬已經徹底失控,一旦馬群炸營,整個防線就會不攻自破。
海蘭珠在帳篷裡急得直跺腳,雙手死死揪著衣領。
【瘋了瘋了瘋了!這是遇到草原狼災了!這些後金兵再能打也是肉體凡胎,怎麼可能和成千上萬頭餓狼硬拼體力!】
【對付狼群,冷兵器硬砍是最愚蠢的辦法!狼怕什麼?怕火!怕煙!怕巨大的聲響!】
【你們把火把扔出去有什麼用!扔幾把火一會兒就滅了!這時候就該把營帳外圍的防風氈布全拆了,澆上燒羊肉的油脂,點燃了甩出去,製造一堵火牆啊!】
【還有那些嚇破膽的馬!快用布條把戰馬的眼睛蒙上,把馬耳堵住!不然馬群受驚亂跑,踩死的人比狼咬死的還多!】
【最絕的一招,這山坳風向正往外吹,趕緊把挖水井挖出來的溼泥巴和乾草。馬糞混在一起燒!製造濃煙!狼的鼻子最靈敏,聞到這種刺鼻的毒煙,絕對連眼睛都睜不開,肯定會退散!】
【皇太極你個只會拼蠻力的老古董,還不快點動動腦子!你要是折在這裡,我去哪兒找第二座靠山啊!】
她急切的腹誹如同連珠炮一般,毫無阻礙地傳進了營地前方正在浴血奮戰的那個男人的耳中。
皇太極一刀割斷一頭惡狼的咽喉,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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