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荒原上,血腥氣尚未完全散去。
後金的將士們正有條不紊地清理著昨夜的戰場。那一頭頭野狼的屍骸被堆積在一起點火焚燒,滾滾濃煙直衝雲霄。
主帳內,塔娜手腳麻利地將幾層厚實的雪貂毛軟墊鋪在海蘭珠身下。
“格格,您慢些。”塔娜扶著海蘭珠坐起,替她將那件極品大氅裹得嚴嚴實實,“主子爺下令了,今日給您的馬車裡足足墊了三層白狐絨,炭盆也換了最上等的銀絲炭。說是哪怕車輪壓過石頭,也不能讓您感覺到一丁點兒的晃盪。”
海蘭珠被裹得活像一個毫無生氣的白麵糰子,虛弱地靠在塔娜肩膀上,由著幾個健壯的僕婦將自己抬出營帳。
【這暴君還算有點良心,知道我這條命經不起折騰了。】
【昨晚發著高燒,還要應付他那變態的拷問,老孃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黴。】
【不過好歹算是糊弄過去了。只要我把‘神諭’這個設定焊死在腦門上,他就只能把我當成一個被騰格里選中的無辜吉祥物。】
外頭的將士見海蘭珠出來,不約而同地停下手中的動作,紛紛退開讓出一條寬闊的道。
與昨日不同,這些常年刀口舔血的漢子們,看向海蘭珠的目光裡,多了幾分極度敬畏的狂熱。
阿圖昨夜便將“格格祈求長生天降下神諭,指點主子爺斬殺狼王”的說法傳遍了全軍。在這些篤信騰格里的草原男兒心中,這位病弱的科爾沁明珠,已然成了名副其實的神女。
海蘭珠被穩穩當當地送進寬大的馬車廂。
車廂內溫暖如春,那三層白狐絨軟墊比科爾沁的床榻還要舒適百倍。
號角聲起,大軍重新拔營,向著東邊的盛京方向浩浩蕩蕩地進發。
車輪在凍土上滾動,果真平穩得連案几上的茶水都不曾泛起半點波紋。
海蘭珠靠在軟枕上,舒舒服服地閉上眼睛,準備補個回籠覺。
剛迷糊了不到半個時辰,車廂外傳來一陣沉穩的馬蹄聲。緊接著,那厚重的防風門簾被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直接掀開。
冷風尚未灌入,皇太極那高大挺拔的身軀便已跨進車廂,反手將門簾嚴嚴實實地落下。
海蘭珠嚇了一大跳,瞌睡蟲全跑光了。
【這人不去前面領軍,跑來我這病號的車廂裡幹嘛!陰魂不散啊!】
皇太極褪去了沾染血汙的玄色短打,換上了一襲暗青色團龍便服,整個人少了幾分殺伐之氣,卻多了一種不容反駁的矜貴與威壓。
他手裡端著一隻冒著熱氣的青花瓷碗,徑直走到榻前坐下。
“昨夜發了那麼高的熱,腹中定然空虛。”他嗓音微啞,將那隻瓷碗端到她面前,“這是伙頭軍用新鮮的黃羊肉熬的糜粥,爺讓他們加了溫補的藥材。”
海蘭珠驚恐地往角落裡縮了縮。
堂堂大金四貝勒,竟然親自端著粥來喂她?這待遇簡直比昨天在篝火旁喂水還要驚悚。
“貝勒爺......”海蘭珠拽著被角,做出一副受寵若驚的柔弱模樣,“這等粗活怎能勞煩您親自來做,讓塔娜進來服侍便是了......”
“閉嘴。”皇太極毫無廢話,大掌直接攬住她單薄的肩膀,將人強行拖入自己寬闊的懷裡。
他一手端碗,一手拿起湯匙,舀了一勺泛著肉香的熱粥,抵在她的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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