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貝勒府前院的正廳裡,大腿粗的紅燭將寬敞的殿閣照得通明。十幾個火盆燒著上好的銀骨炭,驅散了塞外初冬的嚴寒。
大福晉哲哲端坐在主位下方的第一把交椅上,手裡的真絲帕子絞得發皺。前日顏扎氏帶人去東院鬧事,直接被貝勒爺當眾褫奪了協理後院之權,連帶著幾個陪嫁婆子全被打個半死丟了出去。這等雷霆手段,把後院那些鶯鶯燕燕嚇得噤若寒蟬。
緊接著,貝勒爺便下令舉辦這場慶功家宴,還特意派阿圖傳話,讓她務必安排好海蘭珠的座次。
這便是明晃晃的敲打!
哲哲咬緊了牙關,若是把海蘭珠安排在下座,那就是抗命;可若是直接把那個科爾沁的病秧子抬到自己前面,她這當家主母的臉面往哪擱?
烏蘭嬤嬤湊到哲哲耳邊,壓低嗓音獻計:“福晉寬心。奴婢已經按您的吩咐佈置妥當了。既彰顯了貝勒爺對那位的‘看重’,又絕不會搶了您的風頭。待會兒宴席一開,有那狐媚子受的。”
哲哲看了一眼大廳右側那個特意空出來的位置,心情總算舒暢了幾分。
此時,東院的寢屋裡,海蘭珠正百無聊賴地任由塔娜往自己頭上插簪子。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掐腰夾襖,外頭罩著名貴的雪貂半臂。這身打扮素淨得很,配上她那張因為受驚和風寒而尚未恢復血色的小臉,活生生一朵飽受摧殘的高山雪蓮。
【大晚上的不睡覺,搞什麼吃吃喝喝的團建。這萬惡的封建資本家,老孃病得路都走不穩,還要被拉出去當吉祥物營業!】
海蘭珠由塔娜攙扶著,慢吞吞地走出東院。她心裡明鏡兒似的,大福晉吃了那麼大的癟,今晚這頓飯絕對是一場鴻門宴。
踏入正廳的大門,裡頭熱鬧的喧譁聲撲面而來。
左側坐著十幾位前院的滿洲武將,個個虎背熊腰,大口喝酒;右側則是用半透明的蘇繡屏風隔開的女眷席位。
海蘭珠一進門,廳內立刻安靜了片刻。那些前院的漢子們何曾見過這等弱柳扶風的嬌柔美人,眼睛都直了。
烏蘭嬤嬤堆著笑迎上來,指引著海蘭珠走向她的位子:“格格,這是大福晉特意為您挑的好位子,最靠近主座,您快請入座吧。”
海蘭珠定睛一看,差點氣出內傷。
那是一張孤零零的紫檀木小桌,既不在男賓席,也不在女眷的屏風後頭,而是大剌剌地擺在正中央的過道旁邊。左邊緊挨著五大三粗的武將,右邊對著一幫看笑話的後院女人。
風口最勁,毫無遮擋,完全就是個供人觀賞的靶位。
【好一個當家主母!好一招殺人不見血的軟刀子!】
海蘭珠慢條斯理地落座,連個正眼都沒給大福晉留。
【把我單拎出來放在這兒,表面上說是離主座近,實際上是讓我這個沒名沒分的女眷被這幫大老爺們直視打量!這是要把我的清白名聲放在地上摩擦啊。】
【行!你們要看,老孃就坐在這兒咳死你們!真以為這四貝勒府是你哲哲說了算?】
海蘭珠拿帕子掩著唇,非常配合地劇烈咳嗽起來,嬌弱的身子在寒風中搖搖欲墜。幾個靠得近的武將見狀,聲音都下意識放輕了些,生怕粗嗓門把這嬌花給震碎了。
哲哲坐在上位,端著茶盞,欣賞著海蘭珠被眾人打量的窘態,心裡大為快意。
便在此時,門外的白甲兵齊聲高喝:“四貝勒到——”
皇太極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常服,邁著極穩的步子踏入大廳。他周身帶著常年征戰的殺伐之氣,所過之處,不論武將還是女眷,全數跪伏在地磕頭請安。
“都起來吧。”
皇太極免了眾人的禮,抬腿正準備走向最前方的主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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