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帳內,青銅炭盆裡的銀骨炭燒得正旺,散發出陣陣暖意,卻驅不散海蘭珠心底的慌亂。
她整個人縮在寬大的白狐絨軟墊裡,將被角掖得密不透風。塔娜跪在三步開外的氈毯上,把頭垂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外面的夜風颳過防風門簾,呼啦作響。海蘭珠摸了摸自己微微發燙的唇瓣,心跳依然亂了節拍。剛才在白樺林裡的那場狂風驟雨,實在超出她的預料。那位大金四貝勒,行事作風霸道到了極處,根本不給人留半點回旋的餘地。
【這不行,決不能這麼糊里糊塗下去。真要以這種不清不楚的關係進了盛京,我拿什麼和後院那些吃人的女人鬥?】
海蘭珠在心底快速盤算。她是個現代靈魂,要她去爭寵邀媚,比登天還難。要想在這個虎狼窩裡活命,只能把那個吻當成一場意外,決不能認賬。
“塔娜,”海蘭珠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聲音聽起來虛弱無力,“去箱子裡把那套高領的盤扣夾襖拿出來,伺候我換上。”
塔娜趕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去翻找衣物。那件被水汽浸透的素色寢衣,連同皇太極那件帶有冷冽龍涎香的團龍便服,被海蘭珠嫌棄地扔到了木榻最裡側。
換上厚實嚴密的夾襖後,她將整個人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略顯蒼白的小臉,擺出一副受驚過度。純情無辜的模樣,靜靜等待著風暴再次降臨。
一炷香後,厚重的門簾被一隻有力的大手掀開。
一陣冷風夾帶著淡淡的血腥氣灌入帳內。皇太極邁著穩健的步伐走進來,暗青色的靴底在氈毯上踩出沉悶的聲響。
他剛剛親自審問了那個被抓獲的活口,確係察哈爾殘部僱傭的死士,試圖趁亂取他性命。
處理完這等血腥之事,皇太極的目光徑直落在床榻上那個裹成粽子的小女人身上。她垂著長長的眼睫,兩隻手交握在胸前,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怎麼穿得這般厚實?”皇太極在榻邊的紫檀木圓凳上坐下,目光在她那高高豎起的衣領上轉了一圈。剛才在溫泉邊那驚心動魄的風光,早被遮掩得嚴密妥當。
海蘭珠往後瑟縮了半寸,眼角適時擠出兩滴淚花,聲音軟綿綿地帶著哭腔:“長兄救命之恩,海蘭珠沒齒難忘。方才遇到刺客,實在嚇壞了......這會兒子只覺得手腳冰涼,風邪入體,怕是要加重病情了。”
她絕口不提白樺林裡的事,只把所有的異常都歸咎於遇刺受驚。
【只要我裝失憶,你就拿我沒轍!哪有什麼樹咚強吻,我剛才就是被刺客嚇暈了!你一個大男人,總不好意思主動提那種登徒子行徑吧!】
聽著這番理直氣壯的腹誹,皇太極只覺好笑。這小狐狸的臉皮,有時候薄得像紙,有時候又厚得賽過盛京的城牆。
“嚇壞了?”皇太極傾身上前,單手撐在軟墊邊緣,逼近了她,“爺看你這精神頭倒是不錯。方才在林子裡,你也是這麼跟爺說的嗎?”
他毫不避諱地直接挑破了那一層偽裝,就是要看看這女人還能怎麼演。
海蘭珠心跳漏了一拍,面龐卻維持著迷茫的無辜:“林子?什麼林子?海蘭珠只記得在泉邊遇險,多虧貝勒爺天神下凡斬殺歹人......之後的事情,海蘭珠便記不清了。大抵是驚厥之症發作,腦子裡一片混沌。”
她抬起頭,那雙澄澈的狐狸眼迎上皇太極的審視,端的是一派純真無瑕:“貝勒爺,可是我在昏沉中,又說了什麼胡話衝撞了您?”
皇太極看著她這副把裝傻進行到底的架勢,骨節分明的手指捏住了她巧笑嫣然的下頜。
他稍稍用力,迫使她迎上自己的視線。
“好一個驚厥之症。”皇太極嗓音低沉,帶著不容違逆的壓迫感,“既然記不清了,那爺便大發慈悲,幫你好好回憶回憶。爺剛才可是說過,回了盛京,有的是時間慢慢收拾你。”
這幾個字咬得極重。
海蘭珠後背起了一層白毛汗。
【這暴君怎麼不按套路出牌!這種時候不是應該順坡下驢,維持他高冷統帥的人設嗎!怎麼還揪著不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