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珠聽著心裡的吐槽，面上卻適時地流露出一絲惶恐，下意識地將皇太極的手抓得更緊了些。
她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地辯解道：“不......不是的。貝勒爺待我極好，府裡的劉醫官也是醫術高明。只是......只是我這身子，是孃胎裡帶出來的弱症，與旁人無關，都是我自己的不是......”
她說著，眼圈又紅了，那副將所有過錯都攬在自己身上的自責模樣，看得人心都要碎了。
不等布木布泰再次開口，一直沉默不語的皇太極，終於動了。
他緩緩抬起眼，那雙幽深如寒潭的黑眸，第一次正眼看向了布木布泰。
那眼神里，沒有半分見到小姨子的親近，只有著冰冷的。不容置喙的警告。
“布木布泰格格有心了。”
他一開口，便是“格格”這個極其生分客氣的稱呼，瞬間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開到了十萬八千里。
“側福晉的病，是本貝勒沒有照顧好，與她自己無關。”皇太極的聲音平穩，卻字字如鐵，帶著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從今往後，她的身子，由本貝勒親自照料。就不勞科爾沁，不勞格格你費心了。”
這番話，簡直就是當眾宣告——海蘭珠是我的人，她的事，我全權負責，你們科爾沁，少在這裡指手畫腳！
布木布泰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怎麼也沒想到，皇太極竟會如此不留情面，當著所有下人的面，將她那點小心思，撕得粉碎！
他這是在維護海蘭珠嗎？
不，他這更是在警告她，警告她背後的科爾沁！
暖閣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
海蘭珠適時地在他懷裡動了動，扯了扯他的衣袖，軟軟地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僵局。
“貝勒爺，您別這麼說，妹妹也是關心我......”她抬起頭，看向早已呆若木雞的布木布泰，臉上擠出一個虛弱的笑容，“妹妹，你剛到盛京，一路車馬勞頓，想必也乏了。我這裡病氣重，你快回院裡歇著吧。等你姐姐我......身子好些了，再與你好好說說話。”
這番話，說得體貼又周到，既給了布木布泰一個臺階下，又巧妙地將“逐客令”下了。
布木布泰的嘴唇顫抖了幾下，她知道，今天這場仗，她輸了，輸得一敗塗地。
她從繡墩上站起身，那身華麗的袍服，此刻穿在身上，卻像一件小丑的戲服，充滿了諷刺。
“那......姐姐好生歇著，玉兒......玉兒改日再來看你。”
她幾乎是咬著牙，才說完了這句場面話。
她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個被皇太極護得滴水不漏的女人。
那張蒼白的臉上，掛著柔弱無害的笑容，可那雙微微彎起的狐狸眼裡，卻彷彿藏著一抹她看不懂的。洞悉一切的微光。
不對勁。
真的不對勁。
從前的海蘭珠，懦弱。自卑。甚至有些愚鈍。
可眼前的這個女人，雖然依舊是一副風吹就倒的模樣，但她的一言一行，一顰一笑，每一次恰到好處的咳嗽，每一次精準無比的示弱，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好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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