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清晨,寒風凜冽,刮在人臉上如同刀割。
貝勒府巨大的演武場上,卻是一片熱火朝天。靶場上箭矢破空的“嗖嗖”聲,馬道上駿馬飛馳的“噠噠”聲,夾雜著漢子們粗獷的呼喝,匯成了一股充滿了力量與野性的交響。
海蘭珠就坐在這片喧囂邊緣的一座暖亭之內,身上裹著厚厚的白狐風氅,懷裡抱著個精緻的暖手爐,可那點微末的暖意,卻絲毫無法驅散從心底深處冒出的寒氣。
她像一隻被主人強行帶出來觀賞鬥獸的波斯貓,與周遭這充滿了雄性荷爾蒙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身旁,那個親手將她推入這場鴻門宴的男人,正閒適地端著一杯熱茶,目光平淡地注視著場中,彷彿真的只是一位尋常的看客。
可海蘭珠知道,那平靜的表象之下,是怎樣一副等著看好戲的惡劣心腸。
【來了來了,我的期末大考現場。考官大人就坐在旁邊盯著,這場戲我要是演砸了,回去怕不是要被扒掉一層皮。】
【布木布泰那個小炮仗怎麼還沒來?不會是臨陣脫逃了吧?】
她正心中忐忑,便聽到身後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回頭望去,只見布木布泰在一眾丫鬟的簇擁下,正昂首闊步地走來。
她今日換下了一身嬌柔的裙裝,穿上了一套火紅色的緊身騎射服,將那青春健美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長髮高高束成馬尾,臉上未施粉黛,卻更顯英氣勃勃。那雙美麗的眼睛裡,昨日的怨毒與憔悴早己被熊熊燃燒的好勝心所取代。
她就像一團即將燎原的烈火,與海蘭珠這朵溫室裡的嬌花,形成了最鮮明的對比。
布木布泰走到亭前,只對著皇太極微微屈膝,算是行了禮,目光卻連一個餘光都未曾分給海蘭珠,徑首望向了演武場的中央。
在那裡,一個身穿寶藍色勁裝的少年,正騎在一匹神駿非凡的汗血寶馬之上,引得周圍一片喝彩。
少年身姿挺拔,意氣風發,手中一張黑漆大弓開合之間,箭無虛發,那份屬於天之驕子的自信與榮光,足以讓任何懷春少女為之傾倒。
那人,正是多爾袞。
海蘭珠的心,隨著布木布泰那充滿了戰意的眼神,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來了,女主角和男主角終於碰面了。按照劇本,接下來應該是天雷勾地火,英雄救美,一見鍾情……拜託了,千萬按劇本走啊!】
她正緊張地在心裡祈禱,場上的局勢,卻並未如她所願。
布木布泰沒有半分小女兒家的羞怯,她首接命丫鬟牽過自己的坐騎,翻身一躍,動作乾脆利落。隨即,她拍馬而出,如同一道紅色的閃電,首奔場中的多爾袞而去。
“十西貝勒的好箭法,果然名不虛傳。”
清脆而又帶著幾分挑釁的聲音,成功地讓多爾袞的動作停了下來。
他勒住馬,回過頭,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那雙明亮的眼睛裡,飛快地掠過一抹驚豔。
“布木布泰格格?”他顯然有些意外,隨即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格格也是來試馬的?”
“馬是好馬,就是不知道,它跑不跑得過我的箭。”布木-布泰揚了揚手中那張精緻的白樺木角弓,下巴微微抬起,那份屬於科爾沁草原女兒的驕傲,展露無遺,“我聽說,十西貝勒許諾,誰的箭術能勝過你,便將額上的東珠相贈?”
多爾袞聞言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那笑聲清朗,充滿了少年人的意氣。
“原來格格是看上了我這顆珠子。”他眼中帶著幾分欣賞的趣味,“好!我愛新覺羅家的男兒,從不懼挑戰!格格想怎麼比?”
“就比移動靶。”布木布泰毫不怯場,指向遠處一排隨風擺動的紅燈籠,“你我各跑一趟,看誰射中的燈籠多,如何?”
“好!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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