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擦了擦額頭的汗，點頭哈腰地回道：“是啊，大福晉。聽說科爾沁大汗有話傳過來，說布木布泰格格，是他們科爾沁最珍貴的明珠，更是有‘天命’在身的貴女，她的婚事，必須是整個草原最風光的。”
這番話，聽起來是在抬舉布木布泰，可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西貝勒府，抽在皇太極的臉上。
你們不是嫌棄我的孫女嗎？你們不是把她當成一件貨物一樣推來推去嗎？
好，那我就用這潑天的富貴告訴你們，我科爾沁的女兒，即便下嫁給你愛新覺羅家任何一個兒子，都是你們高攀了！
這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戰場，便是那綿延數里的紅妝。
海蘭珠自然也聽說了這個訊息。
她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撥弄著手裡的一個九連環。
【爺爺這是氣瘋了啊……用這種方式來找回場子。這哪裡是嫁妝，這分明是堵住悠悠眾口的金山銀山。他是在告訴所有人，布木布泰不是被挑剩下的，而是科爾沁用最大的誠意，為她選擇了另一門更顯赫的親事。】
她心裡暗自咂舌，既佩服吳克善的魄力，又為布木布泰感到一絲悲哀。
這份榮光，越是盛大，就越是像一個華麗的囚籠，將她所有的不甘與屈辱，都牢牢地鎖在了裡面。
就在這時，暖閣的門簾被掀開，皇太極一身玄色常服，從外面走了進來。他周身還帶著室外的寒氣，那張俊朗的面龐上，看不出任何情緒。
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窗邊發呆的海蘭珠。
“在想什麼？”他緩步走到她的面前，聲音低沉。
海蘭珠回過神，連忙放下手中的九連環，起身想要行禮，卻被他按住了肩膀。
“在想……科爾沁的嫁妝。”她垂下眼簾，聲音很輕。
她不敢撒謊。
皇太極在她身邊坐下，高大的身軀，帶來一股強烈的壓迫感。他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深邃的黑眸，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看穿。
【他該不會以為，我是在羨慕布木布泰的嫁妝吧？我可沒有。比起那些冰冷的東西，我還是更想要我的小命。】
【不過話說回來，這爺爺也太偏心了。當初給我的嫁妝，連布木布泰這次的一半都不到。果然，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我這個病秧子，從小就不受待見。】
她心中那點小小的酸澀與自嘲，一字不落地，全被身旁的男人聽了去。
皇太極的眼神，微微動了動。
原來，她是在意這個。
一股莫名的、夾雜著憐惜與怒火的情緒，湧上了他的心頭。
他憐惜她從小到大所受的委屈，更惱怒科爾沁那些人的有眼無珠。他們竟然將真正的稀世珍寶棄如敝履，反而去追捧一個空有野心的草包。
“羨慕她？”皇太極終於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海蘭珠嚇了一跳，連忙搖頭，像撥浪鼓一樣：“沒有沒有！絕對沒有！臣妾只是……只是覺得，科爾沁的陣仗，有些太大了。”
“大？”皇太極的唇角，緩緩地勾起了一抹極其冷酷的弧度。
他伸出手，輕輕抬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與自己對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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