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驚夢，一夜沉淪。
當海蘭珠再次睜開眼時，天己大亮。窗外，冬日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窗紙，灑下幾縷清冷的、沒有溫度的光暈。
身側的位置，早己空了。那屬於男人的、滾燙的溫度也消失不見，只餘下一片冰涼的觸感。
【他走了？】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海蘭珠的心便不受控制地一緊，猛地從床榻上坐了起來。
牽動了渾身上下每一處痠痛的肌肉，讓她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昨夜的風暴，是極致的溫柔，也是極致的索取，將她這副本就嬌弱的身子，折騰得像是散了架。
可此刻，她顧不上這些。
“塔娜！”她揚聲喚道。
門簾被迅速掀開，塔娜領著兩個小丫鬟魚貫而入，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一種不同於往日的、肅穆而又緊張的神情。
“主子，您醒了。”塔娜手腳麻利地取過一件厚實的雲錦外袍，為她披上，聲音壓得極低，“貝勒爺一個時辰前就起身了，此刻正在前院的書房，與幾位將領議事。爺吩咐了，讓您好生歇著，不必起身伺候。”
前院書房……議事……
這幾個字眼，像是一盆冰水，兜頭澆下，讓海蘭珠那還有些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了過來。
戰爭。
它不是一場夢，而是己經懸在頭頂的、冰冷的利劍。
而那個男人，她的男人，即將奔赴那片充滿了未知與殺機的血腥戰場。
“更衣。”海蘭珠掀開被子，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容置喙的堅決。
塔娜愣了一下，想要勸說，可看到自家主子那雙漂亮的狐狸眼裡，閃爍著從未有過的、固執的光芒時，便將所有的話都嚥了回去。
她知道，主子決定的事，誰也攔不住。
***
梳洗完畢，海蘭珠沒有用早膳，只是喝了半盞溫熱的牛乳，便提著裙襬，朝著前院書房的方向走去。
整個西貝勒府，都籠罩在一股山雨欲來的凝重氛圍之中。
往日里還能聽見幾聲談笑的下人們，此刻都垂著頭，腳步匆匆，臉上不見半分笑意。空氣裡，彷彿都瀰漫著一股鐵鏽與寒風混合的味道。
離書房還有一段距離，海蘭珠便遠遠地看到了門口侍立的親衛格圖，以及幾名身披鎧甲、腰挎戰刀的將領。他們一個個面色冷峻，神情肅殺，周身散發出的那股子煞氣，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海蘭珠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來。
她就那樣靜靜地，站在廊下的拐角處，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望著那扇緊閉的房門。
她不敢過去。
她怕自己的出現，會打擾到他，會讓他分心。
在軍國大事面前，她這點女兒家的情思，顯得那般微不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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