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地,吐出一口濁氣。
那口氣息,在冰冷的空氣中化作一團白霧,又迅速消散。
書房內的氣氛,隨著格圖的離去而陷入一種詭異的鬆弛。莽古爾泰像一頭被困獸,雖坐在那裡,眼神卻依舊不甘地西處亂瞟。其餘心腹則低眉斂目,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靜靜等待著下一道指令。
皇太極沒有再看他們任何人。
那顆在算計、在博弈、在權衡利弊中高速運轉的大腦,彷彿在這一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按下了暫停。
一股難以言喻的焦躁,從心底最深處蔓延開來,像無數只螞蟻在啃噬他的骨髓。
他知道那是什麼。
是她。
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女人,那個讓他恨得牙癢,又疼得心尖發顫的小東西。
他甚至不用去聽那微弱的心聲,就能清晰地描繪出她此刻的模樣——小臉凍得發白,嘴唇失了血色,一雙水盈盈的狐狸眼卻倔強地亮著,像兩簇在風雪中瀕臨熄滅的火苗。
他一步一步,朝著那扇被風雪拍打得“啪啪”作響的窗戶走去。
步伐沉穩,從容不迫,一如他平日裡巡視營帳。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燒紅的鐵板上。
他走到窗前,伸出手,指尖的薄繭輕輕拂過那張被水汽浸潤得有些模糊的窗紙。
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來,卻絲毫無法澆滅他心頭的那團火。
該死的!
他竟讓她在外面站了這麼久!
他想推開窗,想衝出去,想用自己滾燙的體溫將她那冰冷的身子捂熱。
可他不能。
這滿屋子的眼睛,都在盯著他。他是西貝勒,是這場奪嫡之戰的主帥,他不能有任何失態,不能暴露任何弱點。
他只能忍。
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在窗紙上細細地搜尋著。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角落,他找到了一處因為窗格連線而產生的細小縫隙。
他將視線湊了過去。
只一眼,他周身那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氣場,便再度凝結成冰!
她就躲在西院通往正院的廊柱之後,那個位置,恰好能將書房的動靜盡收眼底,卻也恰好是風口。
漫天的風雪,如同有了意識一般,瘋狂地朝著她那個小小的角落裡灌。
她裹著那件厚實的銀狐皮襖,整個人卻縮成了一小團,小小的身子在狂風中不住地顫抖,彷彿下一刻就會被那無情的風雪給捲走。
塔娜在一旁死死地攙扶著她,焦急地在她耳邊說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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