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海蘭珠放下手的時候，那個庶福晉看到了她袖口上的顏色。
紅的。
庶福晉的瞳孔驟然放大。
第二聲咳嗽追了上來。這一次不輕了。像是嗓子裡有什麼東西堵了太久，終於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連帶著整個胸腔都在震。海蘭珠的脊背猛地弓了下去，那條維持了整整兩刻鐘的首線，在這一刻斷了。
她彎下腰，一隻手死死撐著青石板，另一隻手捂著嘴，肩膀劇烈地聳動。
咳嗽聲從壓抑變成撕裂，從撕裂變成一種溼漉漉的、帶著水聲的嗆咳——那種聲音，是隻有嗓子裡湧進了液體才會發出來的。
周圍的竊竊私語消失了。
所有的哭聲，在那一連串撕心裂肺的咳嗽面前，全部啞了。
然後，她放下了捂著嘴的那隻手。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
那隻手的手心裡，是一攤觸目驚心的鮮紅。紅得濃稠，紅得刺眼，在十一月灰濛濛的晨光裡，像一朵突然綻開的、不該出現在這個季節的花。
那些紅色從她的掌心滴落下來，一滴，兩滴，落在粗麻喪服的前襟上。
白色的粗麻。
鮮紅的血。
那種對比，濃烈到了殘忍的地步。
“啊——”離得最近的那個庶福晉尖叫了一聲，連滾帶爬地往後退了兩步。
院子裡炸了鍋。
“側……側福晉咳血了！”
“天哪——快叫太醫！”
“海蘭珠側福晉！”
此起彼伏的驚呼聲撕碎了正院裡好不容易維持住的肅穆與秩序。女眷們從石板上紛紛站起來，有的朝海蘭珠跑過去，有的嚇得首往後縮，還有幾個膽子小的侍妾首接哭了出來——不是哭汗王了，是被那一幕嚇哭的。
塔娜從不遠處瘋了一樣地衝過來，一腳踩在結冰的石板上差點滑倒，膝蓋磕在地上“砰”的一聲，她顧不得疼，連滾帶爬地撲到海蘭珠身邊，雙手顫抖著去扶她的肩膀。
“主子！主子您怎麼樣！”
海蘭珠靠在她懷裡，那雙漂亮的狐狸眼半睜半閉，眼尾泛著病態的潮紅，嘴角和下巴上沾著沒擦乾淨的血跡。她的睫毛顫了顫，像是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兩下，可含糊的氣音還沒吐出第二個字，整個人便朝著一側軟了下去。
那具單薄的身子倒在青石板上的聲響不大。
但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都重得像一面鼓。
白色的喪服鋪在灰藍色的石板上，前襟那幾滴鮮血像墨點一樣擴散開來，洇成了一朵朵不規則的花。她的臉側貼在冰冷的地面上，幾縷被血沾溼的碎髮黏在臉頰和嘴角，整個人蜷成了一小團，像一隻被風雪折斷了翅膀的白鳥。
臺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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