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完了？”
“嗯。”
“他怎麼說？”
皇太極將茶盞擱在矮几上。杯蓋碰盞沿發出一聲輕響——那個聲音在安靜的暖閣裡格外清脆，像有人彈了一下指甲蓋。
“他沒怎麼說。”
海蘭珠的眉梢動了動。
“你說了什麼？”
皇太極抬起頭來看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方式很平——不是打量，不是審視，是那種日常的、“我在跟你說話”的注視。
“我告訴他——科爾沁跟盛京之間的互市通道、鹽鐵配額、秋季的牲畜交割——這些東西的存續，從今天起，只取決於一件事。”
海蘭珠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了。
“什麼事？”
“關雎宮的人，高不高興。”
暖閣裡又安靜了。
這次安靜的質地跟方才不一樣。方才是等待的安靜，是資訊沒到位時的懸空感。這一次——是被什麼東西砸中了之後的失重感。
海蘭珠看著他。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端著茶盞的那隻手依舊穩當，五根手指鬆鬆地握著杯壁，指節平展，掌心乾燥。
就像他說的只是一句關於明天天氣的預報。
“你跟他說——鹽鐵和互市——取決於我高不高興？”
“嗯。”
“整個科爾沁的貿易命脈——”
“嗯。”
海蘭珠閉了一下嘴。
【……他瘋了。】
這個念頭在她腦子裡彈了一下。
【不。他沒瘋。他比任何人都清醒。他用的不是私人感情——他用的是國策。他不是告訴科爾沁“我愛我老婆所以你們要對她好”。他是告訴科爾沁“我把你們的經濟命脈拴在了她的腰帶上，你們要是讓她不高興了，冬天就別指望從盛京換回一粒鹽”。】
【情話不值錢。值錢的是鹽鐵。】
她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收攏了一下。
【那個科爾沁首領——他管著每年秋天幾千頭牛羊的交割——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子裡轉的是什麼？他轉的不是“大妃受寵”，他轉的是“我要是讓大妃不高興了，整個部落冬天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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