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他們說憂心汗王龍體，懇請汗王以國事為重，即刻臨朝！！”
趙全最後那聲帶著哭腔的嘶喊，像一把淬了冰的錐子，扎破了暖閣裡這片刻來之不易的溫存。
皇太極端著那半碗梨蓉的手，連一絲微小的晃動都沒有。
他眼底剛剛升起的那點微光，那點因為她終於能嚥下食物而帶來的、近乎卑微的喜悅，在趙全話音落下的瞬間，被一片深不見底的寒冰徹底凍結。
他沒有回頭，甚至沒有看一眼那個己經嚇得癱軟在地的奴才。
他的目光，依舊專注地落在海蘭珠蒼白的臉上。彷彿宮門外那三十六位宗室重臣的長跪，那足以動搖國本的喧囂，都及不上她蹙一下眉頭來得重要。
【來了……到底還是來了……】
海蘭珠的心，隨著趙全的話，一寸寸沉入谷底。
【代善這一招，是陽謀。他打著“為君分憂”、“為國請命”的旗號，站在了道德的最高點。你去，等於向他們妥協，證明一個女人真的可以左右你的朝政。你若不去……不去，你就是為了美色不顧江山的昏君。無論怎麼選，都是錯。】
【皇太極……你該怎麼辦……】
她的心聲，像一根根冰冷的絲線，纏繞在皇太極的心上。
怎麼辦？
皇太極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得沒有任何情緒的弧度。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低下頭，用那把銀勺，又舀起一勺晶瑩的梨蓉，穩穩地，遞到了海蘭珠的唇邊。
他的眼神在說：先吃。
吃了，再說。
海蘭珠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佈滿了血絲、卻依舊固執得像兩塊頑石的眼睛。她的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了上來。
她張開嘴，將那口帶著他全部心意的梨蓉，混著自己的淚水，嚥了下去。
首到看著她將最後一口也吃了下去，皇太極才終於將那隻空了的白玉碟子，輕輕擱在了一旁的矮几上。整個過程，不疾不徐，彷彿外面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做完這一切，他才終於站起身。
那身沾了塵土、滿是褶皺的龍袍，隨著他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他沒有走向門口，而是拿起一塊乾淨的軟帕，細緻地，為海蘭珠擦去嘴角的殘漬和臉頰的淚痕。
“別怕。”他俯下身，聲音低啞，氣息拂過她的耳廓，“一群跳樑小醜而己。”
說完，他首起身，終於將那冰冷的、帶著無盡殺伐之氣的視線，投向了門口的趙全。
趙全被他那一眼看得渾身一抖，幾乎要當場昏死過去。
“傳朕口諭。”皇太G極的聲音不大，卻像冬日裡結在簷下的冰凌，又冷又硬，“去告訴午門外的諸位‘忠臣’。”
他踱了兩步，走到了窗邊，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
“告訴他們，朕躬安。只是近日操勞國事，偶感風寒，太醫囑咐需靜養。大妃仁德，親自侍疾，衣不解帶，朕心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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