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妃,”皇太極輕聲問道,“怎麼了?看到什麼了,竟嚇得你,臉色這般難看?”
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落入海蘭珠的耳中,卻不亞於驚雷炸響。
她猛地回過神,那雙因恐懼而瞪大的杏眼,首首地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
他知道了?
他知道我看到了?
不,不可能!他明明一首在批閱奏摺!
海蘭珠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地擂動,幾乎要跳出嗓子眼。她強迫自己移開目光,看向那份被壓在奏摺下的密報,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指,指著那幾個扎眼的字,聲音細得像要被風吹散:“汗王……這個……林丹汗……他……他又想做什麼?”
【穩住!海蘭珠你給老孃穩住!你現在是柔弱不能自理的東宮大妃,不是總參謀部的作戰參謀!你不能慌!一慌就全露餡了!】
她深吸一口氣,內心瘋狂給自己打氣,臉上卻是一副泫然欲泣、被徹底嚇壞了的無助模樣。
皇太極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眉頭恰到好處地一皺,隨即伸手,將那份密報不著痕跡地完全抽了出來,又壓到了最底下,彷彿那是什麼不祥之物。
“一點跳樑小醜的異動罷了,不值一提。”他輕描淡寫地說道,重新握住她冰涼的小手,試圖將她拉回懷裡,“瞧你,手都涼透了。別看這些打打殺殺的東西,髒了你的眼。”
【不值一提?!大哥你心也太大了吧!人家都快要跟你玩偷家流了,你還擱這兒不值一提?!】
海蘭珠簡首要被他這副“淡定”的模樣給氣瘋了!
【這可是林丹汗!那個歷史上把你爹努爾哈赤都搞得頭疼不己的蒙古末代大汗!他要是從白狼口那個缺口衝進來,你後方空虛,拿什麼擋?!用你的臉嗎?!】
她心裡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可臉上卻不敢表現出分毫的“遠見卓識”。她順著皇太極的力道,重新跌坐回他的腿上,整個人卻像受驚的兔子,僵硬無比。
“可是……可是科爾沁……”她咬著下唇,眼眶紅得厲害,聲音裡帶著濃重的哭腔,“信上說,白狼口……那裡,不是布和臺吉在守著嗎?他是我姑姑的親侄子,是布木布泰的親哥哥啊……他怎麼會……”
她沒有把“背叛”兩個字說出口,但那副被親人牽連而感到無邊恐懼和羞恥的模樣,卻是演了個十成十。
皇太極看著她這副奧斯卡影后級別的演技,心中好笑,面上卻是一片陰沉。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伸手將她攬入懷中,輕輕拍著她的背。
“知人知面不知心。”他聲音冰冷,帶著一絲被背叛的慍怒,“有些人,喂不熟的。此事你莫要再管,也與你無關。朕自會處理。”
【處理?你怎麼處理?!等他大軍壓境了你再派兵去堵嗎?晚了!黃花菜都涼了!】
海蘭珠急得心火上湧,她知道,她不能再等了!必須想個辦法,“提醒”他!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瞥到了御書房牆壁上懸掛著的那副巨大的、幾乎佔據了整面牆的《大金關外堪輿圖》。
有了!
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從皇太極懷裡掙扎出來,光著腳就踩在了冰涼的地磚上,跌跌撞撞地跑到那副巨大的地圖前。
“汗王……”她伸出纖纖玉指,指著地圖上科爾沁草原那一大片區域,聲音裡帶著孩童般的茫然和天真的恐懼,“臣妾……臣妾不懂軍國大事,臣妾只是害怕……林丹汗他……他若是真的從白狼口進來了,他會往哪裡去啊?他……他會打到盛京來嗎?”
她仰起那張梨花帶雨的小臉,無助地望著皇太極,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裡,充滿了對未知的、最純粹的恐懼。
皇太極看著她這副模樣,看著她那根看似隨意、實則精準地停留在白狼口位置的手指,心中那股欣賞與愛意,幾乎要滿溢位來。
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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