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渾身一僵，只覺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大殿之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了他的身上。那目光裡，有好奇，有輕蔑，有幸災樂禍，更有毫不掩飾的審視。
吳克善咬了咬牙，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當場腿軟。他整理了一下衣袍，邁著沉重如灌了鉛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殿的中央，然後，“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地。
“罪臣……吳克善，叩見汗王！”
他將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甚至用上了“罪臣”二字。
皇太極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沒有讓他起身，只是淡淡地問道：“吳克善，科爾沁有罪，朕知道。但你平叛亦有功，朕也知道。”
“功過相抵，己是朕最大的仁慈。”
“現在，朕只想問你一句話。”皇太-極的身子微微前傾，那股君臨天下的磅礴壓力，如同一座大山，狠狠壓在了吳克善的背上。
“你認為，科爾沁……憑什麼，能繼續立足於這片草原之上？”
這個問題，陰毒到了極點！
說憑盟約？可科爾沁剛剛背叛了盟約。
說憑實力？可科爾沁的實力，在大金的鐵騎面前，不過是個笑話。
說憑姻親？可哲哲與那些叛亂的宗親，剛剛才被肅清！
這是一個死局！
無論吳克善怎麼回答，都將落入皇太極的話語陷阱，將科爾沁的未來，徹底置於任人宰割的境地！
吳克善的額頭上，瞬間滲出了豆大的冷汗，汗珠順著他的臉頰滑落，滴在冰冷的金磚之上，洇開一小片水漬。
他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著，每一個字都在舌尖盤旋，卻又不敢輕易吐出。
就在這死一般的寂靜中，他忽然想起了那場幾乎讓他身首異處的兵變。
想起了皇太極“恰好”賜下的那批精良火器。
更想起了他那遠在盛京，卻彷彿能洞察一切的妹妹——海蘭珠。
一個瘋狂的、破釜沉舟的念頭，猛地從他心底升起！
賭了！
與其被動地等待宣判，不如……主動地，將整個科爾沁的命運，押在那個唯一能讓眼前這個男人心軟的人身上！
下一刻，吳克善做出了一個讓全場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舉動！
他沒有回答皇太極的問題。
而是猛地，對著地面，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然後，他首起身，卻不是對著皇太極，而是猛地轉向了後宮——關雎宮的方向，再一次，用盡全身的力氣，五體投地般地，拜伏了下去！
“汗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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