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聲聲如同夢囈般的、貪婪而又瘋狂的低語，在陰暗的牢房中迴響，最終被更深沉的黑暗所吞噬。
而始作俑者，早己回到了那座溫暖如春的關雎宮。
皇太極踏入寢殿時，海蘭珠正抱著個手爐，蜷縮在窗邊的軟榻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怔怔地望著窗外崇政殿方向那徹夜通明的燈火，小巧的鼻尖凍得有些發紅。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回神，像一隻受驚的兔子，下意識地便想站起來行禮。
“坐著。”
皇太極的聲音褪去了方才在崇政殿的冰冷與肅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卻依舊霸道。
他大步走過去，將身上那件沾染了深夜寒氣的貂皮大氅解下，不由分說地，將那個還在發懵的小女人連同手爐一起，裹了個嚴嚴實實。
“這麼晚了，還不睡？”他挨著她坐下，長臂一伸，便將人圈進了懷裡，下巴自然地擱在她的發頂，輕輕蹭了蹭。
熟悉的、帶著強烈侵略性的男性氣息瞬間將海蘭珠包圍，讓她那顆因戰爭而懸著的心，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睡不著。”她悶悶地開口，聲音從厚實的貂皮裡傳出來，帶著一絲鼻音，“汗王……你們，商議得如何了？”
【還能如何，肯定是吵翻天了唄。】
【那幫老傢伙，一個個穩得跟王八似的，肯定都勸你‘坐山觀虎鬥’。那幫愣頭青，又恨不得明天就把刀架在崇禎脖子上。】
【也不知道你這狗男人，最後聽了誰的。】
“無妨。”皇太極感受著懷中人兒的僵硬，聽著她心底那精準的吐槽，嘴角微不可查地勾了勾。
他收緊手臂，讓她更深地陷入自己懷中，聲音低沉而又充滿了令人心安的力量：“不過是些陳詞濫調，朕自有決斷。”
海蘭珠沒再說話，只是將小臉往他滾燙的胸膛裡埋了埋。
自有決斷？
她信他個鬼！
【決斷？你的決斷就是帶著五萬精銳去跟人家玩命啊！】
【我真是操碎了心！反間計雖然毒，可那也要時間發酵啊！崇禎就算再多疑，也不是個傻子，從流言傳到他耳朵裡，到他下決心殺袁崇煥，中間這十天半個月，變數可太多了！】
【萬一這期間，多爾袞那邊跟袁崇煥的炮兵對上了……】
海蘭珠越想，心裡越是發毛，整個人都不好了。
【打仗……打仗打的哪裡是人命，分明就是後勤啊！燒的是錢，是糧，是鐵！】
【你指望多爾袞用人命去填炮坑，拖住袁崇煥？那得多大的傷亡？這跟送人頭有什麼區別？！】
【要是能有什麼辦法，讓袁崇煥的炮，沒那麼多……或者，乾脆開不了火，那該多好？】
【唉，想什麼呢，那紅衣大炮都是銅鐵鑄的，堅固得很，怎麼可能說沒就沒。除非……除非他們沒有足夠的火藥和糧食！對啊！斷了他們的補給線！】
【可山海關是雄關，補給線都在關內，咱們的人也過不去啊……】
海蘭珠的思緒陷入了死衚衕，煩躁地在皇太極懷裡拱了拱，像只找不到地方藏松果的松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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