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極沒有看她。
他依舊穿著一身玄色的常服,專注地看著手中的奏摺,硃筆在上面飛快地圈點著,發出“沙沙”的聲響。
可他那微微上揚的嘴角,卻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的海蘭珠,又在心裡邀功了。
還是一如既往的可愛。
然而,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海蘭珠的燕窩都喝完了,又吃了半碟子蜜餞,眼皮都開始打架了,那個男人,卻依舊沒有要休息的意思。
她有些奇怪地支起腦袋,悄悄打量著他。
【奇怪……按理說,今天這麼大獲全勝,他不是應該很興奮,然後跑過來抱著我……那什麼嗎?怎麼跟個沒事兒人一樣,還在那裡批摺子?】
【不對勁。】
海=蘭珠的睏意瞬間消散了大半,她看著皇太極那在燭光下顯得愈發深邃冷硬的側臉,一種莫名的感覺湧上心頭。
他好像……並沒有因為白天的勝利而感到喜悅。
那張俊美如神祇的臉上,沒有絲毫的得意,反而……帶著一種更加深沉的、彷彿在思考著什麼極其遙遠的事情的……凝重。
就在海蘭珠胡思亂想之際,皇太極終於放下了手中的硃筆。
他站起身,卻沒有走向龍榻,而是徑首推開了通往御書房的偏殿殿門,走了進去。
海蘭珠一愣,鬼使神差地,她也輕手輕腳地爬下了軟榻,連鞋都沒穿,光著一雙雪白小巧的腳丫,踩在厚厚的地毯上,悄無聲息地,跟了過去。
御書房裡沒有點燈,只有從坤寧宮寢殿透過來的一點昏黃光亮。
藉著這微弱的光,海蘭珠看到,那個高大的身影,正靜靜地,站立在房間的正中央。
而在他的面前,是一整面牆。
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無比的、幾乎與牆面等高的……堪輿圖!
那不是大清的地圖。
那是一幅……囊括了山川、河流、雄關、城池的,無比精細的……大明,中原堪輿圖!
皇太-極就那麼站著,一動不動,如同石化的雕塑。
他仰著頭,目光從北方的燕京,到南方的金陵,從西邊的秦川,到東邊的齊魯,一寸一寸地,在那片廣袤而又富饒的土地上,緩緩掃過。
那眼神,專注,深沉,充滿了海蘭珠看不懂的複雜情緒。
有渴望,有審視,有凝重,但更多的,是一種……如同孤狼在窺探著獵物的、冰冷的野心!
海蘭-珠的心,在這一瞬間,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她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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