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瘋了。
這是海蘭珠迎上那雙鷹眸時，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那雙深不見底的、彷彿藏著整片星河的眸子，此刻，所有的星光都己熄滅，只剩下一種純粹的、燃燒到極致的……黑暗。
那黑暗裡，有即將出鞘的屠刀，有即將燎天的戰火，有踏碎山河的野心，還有一種……彷彿要將整個世界都拖入深淵的、義無反顧的決絕！
海蘭珠的心，被那目光狠狠地刺了一下，疼得她幾乎要蜷縮起來。
祭祀時的莊嚴，崇政殿的殺伐，都比不上此刻，在這隻屬於他們二人的寢殿之內，他眼中流露出的這種……讓她靈魂都為之戰慄的瘋狂。
那是一種，將自己的過去、現在、未來，乃至整個國族的命運，都押在了一場豪賭之上的、屬於賭徒的癲狂！
【我靠……他這是什麼眼神？】
【這是要去打仗，還是要去送死啊？】
她緊張地嚥了口唾沫，只覺得被他攥住的手腕，像是被燒紅的鐵鉗給箍住了，滾燙的溫度，順著她的血脈，一路燒到了她的心口。
“皇……皇上……”
她想說點什麼，想勸他“冷靜一點”“三思而後行”，可話到嘴邊，卻又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知道，沒用的。
當一個男人，尤其是一個帝王，眼中出現這種神色時，就意味著，他己經堵上了一切，再無回頭路。
開弓沒有回頭箭。
從他今日在太祖陵前摔碎那隻青銅爵的瞬間，這架名為“大清”的瘋狂戰車，就己經被他親手推下了懸崖。
要麼，粉身碎骨。
要麼，一飛沖天！
海蘭珠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無數她曾看過的歷史劇。那些功敗垂成的英雄，那些馬革裹屍的梟雄，那些在距離龍椅只有一步之遙時，轟然倒下的身影……
歷史，從來都是由勝利者書寫的。
可在那勝利的輝煌之下，埋葬了多少失敗者的枯骨？
他……會成為哪一種？
她不敢想。
那顆總是懶洋洋的、只想過安穩日子的小心臟，第一次，為另一個人，為他的前途，他的命運，而揪緊了，疼得無以復加。
【怎麼辦……我好怕……】
【我不是怕他輸，我是怕他……回不來。】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在燭火下顯得忽明忽暗的、俊美得不似凡人的臉，看著他眼底那片化不開的瘋狂。
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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