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遇上閻王
風雪裹挾著寒意撞在臉上，生疼生疼的，像是無數細密的冰碴子在刮擦皮肉。
墨瑾惜攥緊了手指，指節繃得泛白，連帶著掌心都被指甲掐出了深深的印痕，腦子裡更是如同走馬燈般飛速轉著念頭，前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雜亂的靴聲混著家丁婆子驚慌失措的哭喊聲，一聲高過一聲，亂成了一鍋粥。
她若是此刻從正門出去，定然會被守在院外的禁軍撞個正著，到時候她深夜出現在祖父書房的事，根本無從解釋，只會徒惹禍端。
略一思索，墨瑾惜忙轉身，朝著方才沈家那兩人離開的方向快步走去，腳下踩著厚厚的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輕響，她屏氣凝神，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循著那兩人留在雪地上的淺淡腳印，避開廊下懸掛的燈籠光影，悄無聲息地離開了祖父書房所在的院落。
好在那兩人進來時走的角門，恰好要經過她的小院。
一路之上，墨瑾惜斂聲屏氣，但凡聽到一點風吹草動，便立刻閃身躲到假山石後或是粗壯的梅樹底下，待動靜消弭了再繼續前行，倒也有驚無險地回到了自己的院子。
推開虛掩的院門，院子裡依舊如同她走之前一樣空無一人，唯有寒風捲著雪沫子，在光禿禿的花枝間打著旋兒。
抄家的官差素來只盯著府裡的庫房。賬房這些藏著金銀細軟和罪證的地方，而且他們二房住的距離主院距離遠，她這個院子又位於二房最裡側，想來那些官差一時半會，還到不了她這個有些偏僻冷清的小院。
所以回到院子的墨瑾惜並沒有回到暖和的屋子裡，而是轉身貓著腰，沿著院牆根溜到了自己的小廚房，原主是個喜愛鼓搗美食的，所以她這個小廚房裡怕是要比府裡的大廚房還要豐富。
而且白天的時候她特意囑咐廚娘蒸的饅頭，此刻應該還放在灶臺邊的竹屜裡沒收起來。
除了這些能頂餓的熟食，廚房裡缸裡的米麵。牆角掛著的臘肉臘魚，還有菜窖裡埋著的幾壇鹹菜，她都打算一併帶走。
想來那些只盯著珍寶錢財的官兵，應該不會注意這點不值錢的吃食吧。
當墨瑾惜剛將最後兩屜白麵饅頭扔進空間，指尖還沾著些許籠屜上的溫熱時，就聽見院子外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混著風雪的嗚咽，由遠及近。
她心尖猛地一顫，手裡攥著的半塊肉乾差點掉在地上，這腳步聲極輕，不似官差那般粗重，倒像是......有人刻意放輕了腳步。
墨瑾惜不敢出聲，慌忙轉身縮到灶臺後面，將身子緊緊貼住冰冷的青磚牆，連呼吸都刻意放得又淺又慢。
廚房的門是虛掩著的，風一吹，門軸發出“吱呀”一聲輕響，那腳步聲也跟著停在了門口。
一片死寂裡，墨瑾惜能清晰地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還有窗外雪粒子打在窗欞上的簌簌聲，她攥緊了袖衣襟，指腹因為用力，已經泛起了青白。
不知過了多久，門口的腳步聲又響了起來，只是這一次，卻是朝著相反的方向，漸漸遠去了。
墨瑾惜依舊不敢動，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風雪裡，她才緩緩鬆開緊攥的手指，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憋了許久的濁氣。
起身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間，而就在墨瑾惜裝模作樣的剛剛躺進被窩時，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踹開。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震得窗欞都簌簌發抖，風雪裹挾著寒氣瞬間灌了進來，卷得帳幔翻飛。
墨瑾惜猛地一顫，下意識地拉緊了被子，將自己縮成一團，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驚惶之色。
幾個身披玄色鎧甲的兵士魚貫而入，手中長刀映著窗外慘白的雪光，寒氣森森。
為首的校尉面色冷峻，目光如鷹隼般掃過屋內的陳設，最後落在床榻上的墨瑾惜身上，聲如寒冰：“還不趕緊起身穿衣，可知府上已被奉旨查抄？”
墨瑾惜咬著唇，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恐懼，微微發顫：“軍爺......小女......小女方才睡得沉，竟不知外面發生了何事，這......這到底是怎麼了？”
她說著，怯生生地抬眼，餘光卻飛快地掃過兵士們的神色，心底暗暗盤算。
這些人神色緊繃，顯然是奉命行事，且目標明確，絕不是來為難她一個無足輕重的閨閣女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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