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舅舅送行
告別時間有限，墨瑾惜這邊剛剛送走了崔嬤嬤，轉身便朝著木棚子的方向走去。
方才她轉身迎崔嬤嬤時，眼角餘光分明瞥見自家大舅舅的身影——他穿著件半舊的藏青棉袍，正彎腰從停放在棚子旁的騾馬車上下來，發頂和肩頭落了層薄薄的雪沫，一看便是剛趕了許久的路。
想來這會兒，大舅舅定是正和父親。母親在棚子下說著體己話。
墨瑾惜踩著積雪快步走過去，腳下的雪被踩得咯吱作響，寒風灌進領口，凍得她脖頸一縮，卻絲毫沒放慢腳步。
原主的幾個舅舅都很疼他們兄妹，如今墨家遭此大難，滿門流放三千里，這一別，山高水遠，天寒地凍，誰也不知道此生還有沒有再見的機會。
她必須抓緊這短暫的時間，替原主和這個自小就很疼愛她的大舅舅告個別。
離著木棚還有幾步遠，便看見母親靠在父親懷中掩面壓抑的啜泣著，墨瑾惜隱約能聽到大舅舅低沉的勸慰：“......放心，我已經託了人，在你們流放的路上打點好了，但凡能照拂一二的，絕不會叫你們吃虧......”
悄悄看了一眼端坐在棚子裡的男人，墨瑾惜心中暗道母親和大舅舅還真會選地方，不過此時時間緊迫，她也顧得上那麼許多。
墨瑾惜的腳步頓了頓，心頭湧上一陣酸澀，最後還是將手中的包裹暫時放在地上，抬手攏了攏鬢邊被風吹亂的碎髮，深吸一口氣，才重新拿起包裹抬腳朝著棚子的方向走去。
棚子裡透出的火光映在她臉上，將那雙平日裡總是沉靜銳利的眸子，襯得添了幾分暖意，她對著棚子邊的兩人屈膝行禮，聲音輕輕的，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堅定：“大舅舅。”
大舅舅聞聲轉過頭，看見她，原本緊蹙的眉頭倏地鬆開，眼中的焦灼褪去幾分，只剩下疼惜，他連忙上前兩步，伸手想扶她，可看到墨瑾惜此刻手中大包小包的掛著四五個大包袱。
忙又猛地變了方向，轉而一個個接過墨瑾惜身上的包裹，只重重嘆了口氣：“瑾丫頭，舅舅已經和押解的官差說好了，這輛馬車會一路跟著你們去北地，你們有什麼東西只管放在馬車上就好，有什麼需要也可以隨時和老王說。”
棚子裡的火堆燒得正旺，木柴噼啪作響，濺起幾點火星，幾人就站在棚子外，多少也能沾染些棚子裡的熱氣，若是此刻棚子裡沒有那面無表情。渾身散發著寒氣的閻王就更好了。
嚴氏站在馬車和棚子中間，眼圈通紅，見她過來，忙用袖口拭去眼角的淚，強撐著擠出一抹笑：“你這孩子也真是的，沒了我們的照拂，崔嬤嬤母女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你怎麼好還拿她這老些的東西。”
墨瑾惜抿了抿唇，上前握住母親微涼的手，聳了聳肩表示自己也沒辦法，卻也沒在這件事上多解釋什麼，只是轉頭看向大舅舅，聲音比平日裡柔和了幾分：“舅舅，此番一別，山高路遠，您且保重身子，照顧好外公外婆，不必掛心我們，侄女......侄女定會護著爹孃和弟弟的。”
這話落進耳裡，嚴守成的眼眶瞬間紅了，他別過頭，抬手抹了把臉，再轉回來時，已是恢復了鎮定，只是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沙啞：“好孩子，舅舅信你。”
說著，從袖中掏出幾個樣式簡單的粗布荷包，塞到墨瑾惜手裡，壓低了聲音道：“你外公外婆聽了墨家的事，急火攻心都病倒了，你其他幾個舅舅這會兒有都不在盛京，所以只有我一個人來送你們，瑾丫頭心裡可莫要介懷才好。
這裡面是些銀票，一個裡面是二百兩，我都分開裝的，你貼身收好留著路上應急用，路上兇險，遇事別硬碰硬，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那趕車的老王老家就在北地，此次他過去便會留在北地，你們到了那邊有什麼事只管找他就好，嚴家在北地也有生意，等來年開春，我便動身去北地看你們。”
荷包上還帶著大舅舅掌心的溫度，墨瑾惜捏著，心頭一熱，鼻尖發酸，舅舅竟是為了他們一家考慮的如此周到。
她攥緊荷包，重重頷首：“舅舅放心，我都記著，倒是外公外婆的身體如今怎樣了？大夫怎麼說？”
嚴守成聞言，眼底掠過一抹黯然，想起大夫的話，還能怎麼說？“急火攻心，傷及根本，需得好生靜養，切不可再受半點刺激。”
只是如今妹妹一家就要被流放到北地那樣的苦寒之地，他又怎麼忍心讓他們再因為父母的病情掛心。
於是不過瞬間，嚴守成便換上了輕鬆的神色說道：“就是急火攻心，大夫給開了藥，說是隻要安心靜養一段時間便沒事了。”
墨瑾惜哪裡會看不出舅舅說的並非實話，二老的身體怕不似舅舅說的那般並無大礙，不然以外公外婆對待母親的態度來說，只要能起身都必將親自來送。
想到這裡的墨瑾惜悄悄回頭朝棚子裡看了一眼，見中間端坐那人閉著眼睛，好似並不關心周遭的事情。
於是忙從腰間摘下事先準備好的水囊遞給嚴守成，湊到舅舅耳邊低聲說道：“舅舅，這是我日前去城外的青雲觀時帶回來的泉水，麻煩舅舅帶回去給外公外婆嚐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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