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悶哼一聲，額角青筋暴起，卻死死按住身下的婦人，指甲幾乎嵌進凍土，嘶啞著嗓子嘶吼：“官爺請息怒，我家娘子身子弱，禁不起鞭子。”
婦人在他懷裡哭得撕心裂肺，伸手想去摸他後背的傷處，卻被他死死按住：“別管我。”
婦人懷裡緊緊揣著個布包，隱約能看出孩童的輪廓，想來是怕孩子受凍，一直護在懷裡。
官差見他竟敢反抗，怒火更盛，揚手又是一鞭：“反了天了！一個戴罪之身也敢犟嘴！今日便讓你知道規矩！”鞭子如毒蛇般再次落下，男人後背瞬間添了一道血紅的鞭痕，囚衣被打破，滲出血跡，在寒風中很快凝結成暗褐色。
周圍的流犯們紛紛側目，卻無一人敢出聲勸阻，經歷了抄家流放的磋磨，眾人早已被磨平了稜角，只求自保，誰也不願為不相干的人惹禍上身。
周氏坐在馬車裡，也不知是和這一家子有仇還是怎麼的，當下也顧不得馬車外呼嘯的寒風，直接將頭伸出窗外看著人群中的婦人冷笑一聲，還不忘回頭低聲和車裡的人說：“也不看看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裝恩愛，這下有的罪受了，真是活該。
車裡的墨雨惜目光平靜，只淡淡的掃了一眼那一家子就坐回到馬車裡。
另一輛馬車內，嚴氏不忍再看，悄悄別過臉去，緊緊攥著小兒子的手。
墨淵眉頭緊鎖，沉聲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們莫要摻和。”他並非無情，只是深知流放途中的險惡，一步行差踏錯，便可能招來滅頂之災。
墨瑾惜卻掀開車簾一角，目光落在那對夫妻身上，她看到男人即便疼得渾身發抖，護著婦人的手臂卻始終穩如磐石，也看到婦人額頭的血痕混著淚水滑落，滿臉絕望卻依舊不肯鬆開丈夫的衣角。
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
“爹，再這麼打下去，他會被打死的。”墨瑾惜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而且官爺若是真鬧出人命，耽誤了行程，咱們這整支隊伍都要受牽連。”
話音剛落，便見那官差的鞭子第三次揚起，力道比前兩次更重，墨瑾惜不及多想，隨手拿了今早從魏明那裡買的一包牛肉乾遞給趕車的墨連城，對著車轅上的二哥低聲道：“二哥，你把這個給那位官爺，看看能不能求他手下留情。”
墨連城雖不知妹妹要做什麼，但還是依言拿了油紙包，跳下車轅走向那個正在揮著鞭子的官差，對著那官差朗聲道：“官爺息怒！”
官差揮鞭的動作一頓，轉頭怒視著她：“怎麼？你也想挨鞭子？”
“官爺誤會了。”墨連城忙將油紙包遞了過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此人雖有錯，但終究是一條人命，這是小的一點心意，還請官爺通融片刻，讓他緩口氣再走。
您看他這般模樣，就算打死了，也沒人能替他趕路，反倒耽誤了您的差事，得不償失啊。”
油紙包遞到官差面前，隱約能聞到裡面牛肉乾的香氣，官差常年押送流犯，日子清苦，見這牛肉乾成色極佳，顯然是上好的貨色，眼底的怒火漸漸淡了幾分。
他瞥了一眼地上氣息奄奄的男人，又看了看周圍官差們若有若無的目光，終究是接過油紙包，掂量了兩下，冷哼一聲：“算你識相！不過休不休息這事我說了可不算，你們若是不想再挨鞭子就趕緊起來趕路，之前的事我倒是可以既往不咎。”
說罷，他收起鞭子，轉身回到隊伍前面，不再理會這對夫妻。
婦人連忙從男人身下爬出來，扶著丈夫坐起身，對著墨瑾惜的馬車連連磕頭：“多謝公子！多謝公子救命之恩！”男人也撐著身子，艱難地拱了拱手，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公子大恩......沒齒難忘......”
墨連城擺了擺手：“快些起來趕路吧！若是再惹怒了官差誰也救不了你們。”說罷，他便將手中裝著摻了一點點靈泉水的水囊和兩個白麵饅頭給了那對夫妻後，便跳上車轅。
馬車內，墨淵看著女兒，眼神複雜：“你這般行事，太過冒險了。”
“爹，我知道。”墨瑾惜輕聲道，“但看著那個男人拚死也要護著妻兒的模樣，我就硬不起心腸看著他被活活打死，更何況我們這一路山高水長的，難免遇上什麼難事，像這樣有情有義的人，不過就是搭把手的事，保不齊以後我們遇到困難那人也能幫我們一把。”
她看向窗外，那對夫妻正分著饅頭，婦人小心翼翼地喂著男人，懷裡的布包動了動，隱約傳來一聲孩童的咿呀聲。
而經歷了剛剛那一遭，更多的人找上了魏明說了想在下一個城鎮的時候買馬車想法。
這些人雖都是抄家流放的犯人，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這些從前的達官貴人哪個還沒有個三親六眷的，所以他們身上多多少少都是藏了些銀子的。
之前之所以沒拿出來也都是想著要留些銀子傍身，畢竟是被流放到北地那樣環境惡劣的地方，對於未知環境的恐懼的人們都想想著要給自己留些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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