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風雪相迎
經過剛剛那一遭，眾人早已被風雪與路途艱險和流民的威脅磨去了幾分散漫，哪裡還敢有半分怠慢。
各個都不敢多做停留，只簡單攏了攏身上被風雪打溼的衣衫，將剛剛不小心被流民扯落的行囊草草收拾妥當，便紛紛手腳麻利地跳上馬車，不敢有絲毫耽擱。
揚鞭催馬，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聲響，一行人緊緊跟在官差的坐騎之後，頂著呼嘯的北風，朝著下一處驛站匆匆趕去。
前路漫漫，風雪未歇，唯有儘快趕路，方能在暴雪封路之前抵達北地，只盼著前面的驛站不似之前的驛站那般被風雪壓塌，也好讓他們能有個歇腳的地方。
北地，鎮北王府書房內，鎏金銅爐裡炭火明明暗暗，跳躍的火光勉強烘出一室暖意，卻驅不散滿室沉凝。
寒君陌負手立在雕花窗欞之前，一身墨色錦袍垂落如深夜流雲，靜靜望著窗外再度漫天紛揚的鵝毛大雪。
雪片密如飛絮，鋪天蓋地落下，不過半日，便將整座天水城裹進一片蒼茫素白之中，天地相接，四野茫茫，只剩一片刺目而死寂的白。
他眉頭緊緊蹙起，深邃眼眸裡翻湧著難以掩飾的憂慮與焦灼，連日災情。萬千民生。軍糧輜重，千斤重擔沉甸甸壓在心頭，揮之不去。
雖說如今北地危局在他連日親自排程。軍民同心協力之下，總算暫時穩住，流離失所的災民已盡數遷入臨時搭建的草棚暖帳，粥糧。棉衣。熱水暫且得以周全，可寒君陌比誰都清楚，這一切不過是權宜之計，根本算不得長久安穩。
一想到城外連綿成片。被暴雪生生壓塌的屋舍，一想到無數百姓衣不蔽體。蜷縮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模樣，他便心口發悶，愁緒翻湧。
而他如今能做到的也只是臨時收攏難民。供給一口溫飽尚且勉強支撐，可真正難如登天的，是如何在這冰天雪地。物資即將耗盡的絕境裡，幫這些飽受苦難的百姓重建家園，重歸安穩生計。
北地的冬季本就長，今年更是比往年早來了月餘，這天寒地瘠，物產匱乏，又經此百年不遇的雪災，更是雪上加霜，滿目瘡痍。
寒君陌下意識想起府庫帑冊上日漸空虛的銀糧，再算算王府私庫中僅存的儲備，太陽穴便控制不住地突突直跳，一股難以言說的疲憊與無力感順著四肢百骸蔓延上來。
朝廷的賑災糧餉如怕是指望不上，軍報上說得清楚，這次雪災幾乎覆蓋了整個大幹，朝廷那邊怕已是自顧不暇，更何況北地山高路遠，在這狂風暴雪，流民遍地的情況下，想要大批運送糧草怕是不容易。
可如今地方府庫早已掏空見底，如今整座北地，全靠他鎮北王府一己之力苦苦支撐，這般坐吃山空，終究不是長久之計。
更讓他懸心的是，眼下暴雪連天不止，城外積雪沒膝，官道冰封難行，沿途流民遍野，盜匪暗藏，一路兇險萬分。
要命的是那位被國師斷言為北地福星的墨家人，此刻還身處流放隊伍之中，一路頂風冒雪，飢寒交迫，前有風雪阻路，後有流民威脅，也不知道能不能平安避開風雪亂民，順利抵達北地。
若是那人途中有半分差池，或是殞命半路，北地這場滔天浩劫。萬千生靈，又該由誰來化解？
寒君陌緩緩握緊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骨節分明。
窗外風雪更急，狂風捲著雪沫拍打窗欞，發出嗚嗚聲響，似要將整座北地徹底吞噬。
而他肩上的擔子，比這漫天冰雪，更重萬分。
沉默良久，寒君陌終是低低開口，聲音沉如寒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備馬，傳令影衛全員集結，隨本王出城接應流犯隊伍，城中災民賑濟之事，暫由季寒川全權代管，無令不得擅動。”
寒君陌話音一落，門外侍衛早已躬身肅立，高聲領命，風雪呼嘯之中，那道挺拔如蒼松的身影，披起玄色大氅，轉身踏入無邊寒冬，奔赴那生死未卜的風雪歸途。
流放隊伍的馬車在茫茫雪原上顛簸前行，車軲轆深陷積雪，每往前挪動一分都艱難無比。
呼嘯的北風捲著雪沫子直往人的骨頭縫裡鑽，刮在臉上更是如同刀割，板車上的人早已凍得嘴唇發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緊緊裹著單薄的衣衫，一堆人擠在一起抱團取暖。
墨家二房的馬車嚴實，車廂裡還算暖和，這會兒在外面趕車的是墨連城，劉氏則是正手腳麻利的縫製著棉衣。
這越往北走氣溫越低，他們一家子身上原本還算厚實的棉衣已經很難抵禦這越來越大的風雪，所以只要有時間劉氏和嚴氏就會忙著幫家人縫製棉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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