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墓語者
灰。
眼前的世界只剩下深淺不一的灰。
鉛灰色的天，灰白的骨，飄蕩的灰霧，枯萎發黑的草。
色彩被抽離，只剩下死亡褪色後的單調與冰冷。
風穿過那些白骨的縫隙，發出嗚咽般的哨響，不再是單純的風聲，更像是無數亡魂擠在喉嚨裡的悲鳴，低啞，斷續，颳著耳膜。
陸沉站在齊膝的荒草中，看著那片從亂葬崗蔓延過來的。移動的慘白潮水。
近了。
更近了。
他能看清最前面那具骷髏，肋骨斷了幾根，空蕩蕩的胸腔裡晃盪著幾縷殘破的布條，頜骨一張一合，發出“咔噠。咔噠”的輕響。
眼眶裡的幽綠鬼火，跳躍著，鎖定著他，純粹的惡意如同實質的冰針，刺在皮膚上，激起細密的戰慄。
不是恐懼，是身體對極端陰寒能量的本能排斥。
空氣粘稠得幾乎無法呼吸。
腐爛的泥土味。陳年的骨殖粉屑味，還有那股灰霧散發出的。彷彿積攢了無數歲月絕望與怨恨的陰冷氣息，混在一起，沉甸甸地壓在胸口。
每一次吸氣，肺葉都像被粗糙的冰砂摩擦。
他的“視線”一分為二。
一份來自自己的眼睛，緊緊盯著前方壓來的白骨大軍，以及飄在後方。若隱若現的那團人形灰霧。
另一份，來自正在高空盤旋。如同鷹隼般俯瞰戰場的檀木小劍。
共享的視角將整個戰場盡收“眼底”——骷髏的數量。分佈。移動速度的細微差別；灰霧飄行的軌跡。翻滾的劇烈程度；甚至地面那些被死氣侵蝕後顏色更深黑的區域......所有細節，鉅細無遺，同步匯入腦海，瞬間構建出一幅立體的。動態的戰術圖景。
四十三具骷髏。
行走蹣跚，步伐僵硬，但包圍的陣型隱隱帶著章法，並非完全雜亂無章。
核心是那團灰霧，它像蜘蛛居於網中央，無形的精神絲線連線著每一具白骨。
攻擊它，或者，先剪除它的爪牙？
陸沉選擇了後者，灰霧給他的感覺有些詭異，精神攻擊防不勝防，先清理雜兵，同時試探。
心念一動。
高空中的檀木小劍動了。
沒有呼嘯，沒有光芒。只是一道比夜色更深的烏光，以超越肉眼捕捉極限的速度，驟然俯衝！
目標是側翼一具落單的。正在試圖從右面包抄的骷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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