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鮮卑偏師主營騎兵帳內,燭火搖曳,帳風微涼。
彌加端坐席上,手執酒囊,心中煩躁鬱結,接連仰頭痛飲烈酒,酒液灑落衣襟,亦渾然不覺。
隨著酒意上湧,稍稍壓下心中焦躁,他抬眸看向對面靜坐沉思的闕機,語聲不耐,滿是憤懣。
“這般對峙僵持,終究不是長久之計!我等皆是塞外鐵騎,馳騁草原從無敗績,如今卻被漢軍幾道山營死死拖住,寸步難進!
若是久久無功而返,迴歸草原之後,必然被各部族恥笑,顏面盡失!
依我之見,即刻傳令召回所有散出的小股騎隊,整合全部兵力,全線壓上,正面踏平趙雲所有營寨,速戰速決!”
闕機端坐不動,聞言冷哼一聲,神色審慎,滿心顧忌,緩緩開口反駁。
“正面強攻太過魯莽。漢人百年來對陣塞外騎兵,戰法日新月異,攻守器械層出不窮,結陣禦敵,山地阻騎,伏兵截殺之法早己爐火純青。
縱然我軍鐵騎精銳,能正面擊潰漢軍步卒,自身損耗必然極大,死傷將士,損耗戰馬,絕非我等部族能夠輕易承受。
更何況趙雲勇冠天下,近戰衝陣無人可擋,何必以身犯險,強求速勝?”
彌加聞言眉頭緊鎖,滿臉不屑,搖頭嗤笑。
“你向來太過謹慎畏縮!趙雲縱然勇武過人,終究只是孤身一人,麾下兵力有限。我六部聯軍數十萬騎卒漫山遍野,他趙雲還能飛天遁地,獨殺盡我三軍不成?”
聽聞彌加之言,闕機眼底閃過一絲忌憚,道出心中最大顧忌。
“你莫非忘了,上谷烏桓單于難樓是如何殞命的?”
彌加聞言身軀一滯,默然無言。
此番塞外六部聯軍大舉南下,絕非臨時起意,隨性興兵,而是各部首領暗中籌謀許久的精密佈局。
眾人早己探得訊息,袁譚,袁熙兄弟盤踞幽州多年,與曹軍連年交戰,彼此損耗慘重,軍民疲敝,戰力大減。
六部首領便定下計策,靜待二袁與曹昂主力兩敗俱傷,曹軍立足未穩,士卒疲憊之際,大舉南下,趁虛而入,一舉奪取幽州沃土,劫掠中原物資。
為保萬無一失,各部早前便遣使聯絡上谷烏桓單于難樓,邀約其一同起兵,共分幽州戰果。
誰料難樓驕狂輕敵,孤軍冒進,轉瞬之間便被趙雲斬殺於北疆戰場,上谷烏桓群龍無首,部族內亂崩盤,徹底喪失戰力。
難樓身死的噩耗,深深震懾了在場所有鮮卑部落首領,也造就瞭如今詭異的對峙戰局。
眾人既貪幽州富庶,想要趁亂獲利,又深深畏懼趙雲絕世勇武,不敢全力強攻,只能採取最穩妥的疲敵之策,分散兵力,步步蠶食,以最小損耗消耗曹軍實力。
良久,彌加方才低聲不甘辯駁。
“一味拖延依舊太慢!照這般節奏,逐一拔除山間營寨不知要耗到何時。待我軍耗盡趙雲兵力,許都援軍必然己然北上抵達,屆時腹背受敵,大勢盡去,此番南下便是徒勞無功!”
而闕機神色反倒頗為樂觀,從容搖頭,穩坐釣魚臺。
“你我僵持在此,趙雲同樣被牢牢拖住,寸步不得脫身。我軍遲滯不前,曹軍主力同樣被鎖死山間,無法抽身馳援他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