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嘉指尖輕拂棋盤,繼續緩緩剖析:
“秋狩大典規制森嚴,山野圍獵需大範圍清場戒嚴。
依照最初議定,山外百里清場,外圍全域戒備之責,盡數落在虎賁禁軍肩上。
如此一來,常年貼身護衛明公,掌控中樞安防的武德,仲康二人,必然會被調遣至外圍值守,遠離聖駕,亦遠離主公身側。
二將一旦離位,許都近身武力屏障,便空出最大破綻。”
曹操微微頷首,神色淡然,這一點他早己提前預判,心中瞭然,此刻發問,不過是求證印證,共推全盤局勢。
他輕撫頷下長鬚,繼續開口:
“可陛下中途改定規制,強行將奉先,子安二人劃入秋狩核心防衛,全權執掌山中聖駕安保。
如此一來,即便武德,仲康被支開外圍,亦無關緊要,難成破綻。陛下此舉,意在何為?”
郭嘉聞言輕笑,手中棋子微微一頓,眸光深邃,看透少年天子隱忍數年的深沉心機:“此便是陛下最聰慧,最隱忍,最深藏不露的算計。
陛下年紀雖輕,卻歷經亂世顛沛,飽嘗囚籠之苦,深諳朝堂制衡,權謀周旋之道。
他心中通透至極,自始至終,所求從非誅殺明公,傾覆曹氏。
陛下心知,中原將定,然亂世未平,西方諸侯割據,山河破碎滿目瘡痍,放眼天下,唯有明公能掃平亂象,鎮守中原,收拾殘破河山,維繫漢室虛名。
若明公驟然身死,中原必再度分崩離析,戰火重燃,諸侯逐鹿愈烈,漢室僅剩的虛名依託也將徹底崩塌,陛下終將一無所有,再無立足之地。
故而,楊彪於陛下而言,從來不是心腹肱骨,託付社稷的忠臣,只是一枚用來制衡明公的臨時棋子,過渡籌碼。”
郭嘉落子如風,一枚白子精準落下,首接鎖死黑子所有進退之路,棋盤僵局瞬間明朗。
他抬眸看向曹操,繼續拆解劉協的全盤換棋大計:
“楊彪老邁保守,手中無兵,麾下無將,僅有士族名望,根本不足以真正制衡明公,撼動曹氏根基。
陛下心中早有棄子之心,早己謀劃換棋之策。
此番秋狩,便是陛下預設的棋局。楊彪被逼至絕境,無退路可選,必然會鋌而走險,倉促發難,試圖效仿王允誅董,于山野之間伏擊發難,圖謀大事。
可有子安,奉先二人坐鎮,楊彪麾下那群僅憑士族名望聯結的烏合之眾,絕無半分成功可能,發難必敗。
楊彪此次失敗之後,許都朝堂老牌漢室舊臣派系將會和明公纏鬥起來。
屆時明公目光必然盡數收回許都內部,傾力清剿楊氏餘黨,清算士族逆亂,整頓朝堂風氣,忙於安定內部,肅清內亂。
而陛下真正的後手,便藏在這空窗期之內。
趁著明公專注內肅,無暇外顧之機,暗中聯結河北袁紹,關西馬騰,韓遂各方諸侯,暗中互通聲息,締結隱秘盟約,引外部勢力入局中原。
待明公肅清許都內亂,處置完楊彪一眾舊黨,袁紹,馬騰,韓遂己然與深宮陛下牢牢繫結,根系相連,大勢己成。”
郭嘉指尖輕點棋盤鎖死的死角,語氣篤定:“至此,陛下換棋大局徹底功成。捨棄楊彪這枚無用舊子,換來袁紹,馬騰,韓遂這般手握重兵,割據一方,足以制衡明公的天下諸侯為新棋。
往後朝堂內外,外有諸侯割據制衡,內有深宮皇權周旋,陛下便可於多方夾縫之中輾轉騰挪,步步蠶食,漸收權柄,一點一滴拿回朝政主權,重振大漢皇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