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副主任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周總他就沒了解一下政策?我們區裡對重大專案的扶持力度,是可以談的。”
劉文輝嘆了口氣:“我也提了。”
他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桌面上,陷入了回憶那天。
那天,劉文輝還是不甘心,把話題轉到政策空間上,土地價格、稅收返還、審批流程,都可以談。
周開飛聽完,端著茶杯靠在沙發上,沒急著接話。
等劉文輝把有可能給的政策都提完了,周開飛把茶杯放下,慢悠悠地開口了:“劉處,我跟你說句實話。”
“我現在不太在乎這些了。”周開飛的語氣很平穩,不像是在炫耀,更像是在陳述一個他己經想了很久的事實,“錢也夠多了,企業的利潤也足夠大。再往上走,還能追求什麼?”
他停了一下,自己接了下去:“就是追求成就感了。”
劉文輝端著茶杯,沒有接話。
“一個兩三百畝的產業園,說實在話,我沒什麼興趣去操弄它。”周開飛笑著搖了搖頭,說,“折騰五六年,建起來了,也就那樣。再過幾年,又不夠用了,又得折騰一輪。沒什麼意思。”
他說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劉文輝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那兩、三千畝,就有意思了?”
周開飛放下茶杯,又笑了一下:“如果能拿到2000畝以上的話,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把研發、生產、倉儲、生活配套一次性規劃好,十年不用動。可以在裡面留出足夠的綠化帶和景觀軸,讓工人下班了有個散步的地方。”
他停頓了一會,補了一句:“甚至我可以在裡面建幼兒園、建小學、建醫院、建游泳館,建電影院,這些,都可以當成員工的福利。”
劉文輝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他忽然意識到,周開飛說的“成就感”,和他理解的“成就感”,不是同一個東西。
他以為周開飛想要的是更多的錢,更大的企業規模,更高的行業地位。
但周開飛想要的,是創造一個東西。
一個完整的、按照他自己的意願生長出來的東西。
不是被土地規模限制的,不是被政策空間妥協的,不是被“先湊合著建一期、後面再說”的將就心態所塑造的。
他想要的是一個從一開始就規劃好的、完整的、可以管二十年、三十年的東西。
劉文輝把這段回溯如實說完,會議室裡安靜了好一會兒。
付副主任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過了很久,才說了一句:“那就麻煩了。”
他說的“麻煩”,和張主任剛才說的“麻煩”,是同一個意思。
經開區的土地儲備,確實裝不下週開飛的成就感。
會議的話題很快從“能不能留住”轉到了“是不是真的”。
張主任把身子往前靠了靠,問了一個問題:“八十億,十年,他們真拿得出來?”
劉文輝翻開隨身帶的筆記本,翻到中間某一頁,上面密密麻麻記著幾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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