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點出頭,他按照柳母發的地址,找到了那個小區。
樓比原來的舊家屬樓新些,但也是十多年的房子了。敲開門,柳母系著圍裙,臉上笑著,眼下有點發青,像是沒睡好。
“來了,快進來。正好,最後一個湯。”柳母側身讓他進門,彎腰從鞋櫃裡拿了雙男式拖鞋。
房子不大,兩室一廳,傢俱都是舊的,但收拾得整齊。
柳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新聞頻道,聲音開得不大。看見周開飛,點了點頭:“開飛來了,坐。自己倒茶。”
“柳叔。”周開飛在單人沙發上坐下,沒去動茶几上的茶杯。
柳母在廚房和飯廳間進出了兩趟,擺好了碗筷。
飯桌上,柳母問了些不痛不癢的話。新店地方偏不偏?搬起來麻煩吧?一個人打理過來嗎?周開飛答得簡單:還行,不算太偏。有點麻煩,慢慢弄。一個人夠了。
柳父偶爾插一兩句,問的都是五金。鋼材的行市,話題安全。
飯吃了一半,柳母夾了筷子菜,像是終於繞到了正題,語氣放得隨意了些:“易繁那工作,總算穩定下來了。你也知道,她之前實習那單位,留用機會大,後來不是又面了別的幾家嘛。最後定了,去位元組,offer前陣子才下來。”
周開飛夾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後繼續把菜送進嘴裡,嚼了嚼,嚥下去。“嗯,位元組挺好,頭部企業。”
“是啊,平臺大,機會多。就是累,聽說加班是常事。”柳母嘆了口氣,語氣裡心疼,但也透著點踏實,“不過年輕人,吃點苦應該的。她們那一組,聽說都是名校海歸,競爭激烈。不過我們易繁從小就要強,不輸人。”
“她腦子活,學得快,應該沒問題。”周開飛說,聲音平穩。
“但願吧。我們也不懂她們那些高科技,幫不上忙,全靠她自己闖。”柳母說著,看了眼周開飛,“你這邊......新店安頓好了,也好。以後有什麼打算?還做老本行?”
“嗯,先做著。手藝活,餓不著。”周開飛扒了口飯。
“那倒是,有門手藝到哪都踏實。”柳父接了一句,端起湯碗喝了一口。
這頓飯吃得很快,菜剩了不少。柳母要給他盛湯,周開飛說飽了,不用。
又坐了會兒,喝了半杯茶,周開飛起身。“丁姨,柳叔,我下午還有點零碎活,得過去了。”
“這就走啊?再坐會兒,吃水果。”柳母站起來。
“真不了,活兒等著。您們留步。”
柳母和柳父送他到門口。柳母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最後只說了句:“那......有空常來。一個人在外,照顧好自己。”
“哎。丁姨柳叔,你們也多注意身體。”周開飛點點頭,換了鞋,帶上了門。
下樓,走出單元門。午後的陽光有點刺眼。他摸出車鑰匙,朝停在路邊的電動車走去。
位元組,頭部企業,名校海歸。
挺好,確實挺好。那個圈子,那個世界,是他踮著腳也夠不著的。
現在她走進去了,以她的模樣,在那群人裡,怕是眨眼工夫,就能被圍上。
心裡最後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念想,被這頓飯,輕輕地。徹底地摁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