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樣的話,也許……就能和那個考上上海一本、又讀了研,如今在更明亮廣闊的天地裡行走的柳易繁,有了並肩而行的基礎與可能。
而不是像後來實際發生的那樣,地理與心理的距離都被拉成冰冷,最終走向平靜的分別。
他關掉資料夾,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身後空曠、安靜、擺滿冰冷裝置的“核心加工區”,這裡是他王國的心臟,也是他一個人的,孤獨的“大學”與“實驗室”。
他站起身,關了燈,鎖好門。將那些關於“如果”的細微漣漪,和螢幕上的資料一起,留在了身後的黑暗裡。
周開飛越成功,越糾結。
心裡有兩個小人,吵了小半年,誰也沒說服誰。
一個小人說,你現在賺了這麼多錢,廠子也像點樣子了,去趟上海,把她追回來。當年是沒得選,現在有了。
另一個小人立刻跳出來反駁,有錢怎麼了?有錢就能把過去的事一筆勾銷?當初是她選的,路是她自己要走的。好馬不吃回頭草,你周開飛現在缺什麼?
這種爭論通常發生在他獨自開車,或者深夜離開廠區的時候。沒有結論,只會讓太陽穴發脹。
他知道,真去了上海,站在她面前,說什麼?
說“我廠子現在一個月能掙好幾百萬,你回來吧”?他自己都覺得蠢。
那還能說什麼?說“我還想著你”?更蠢。
分開一年半,人家生活裡可能早就己經有了別人了。
這天下班,他照例最後走,廠裡己經住不下了,他在外面租了套房子。
鎖門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
是柳母發來的微信,一條語音。
“小周啊,貸款的資料,曉雨都整理好發我了,我看了,沒什麼大問題。明天我約了開發區支行信審的老李,先通個氣。你這邊心裡有個數就行。”
他聽完,打字回覆:“好的,麻煩丁姨了。”
訊息發出去,他手指在螢幕上停了一會兒。通訊錄往下滑,停在“柳易繁”的名字上。點開,朋友圈還是一條橫線。她大概早就把他遮蔽了,或者壓根不發。
上次對話,停留在一年半前,她到上海安頓好那天,發來的一條:“我到了,一切都好。你多保重。”
他回了句:“你也保重。”
然後,就再也沒有然後。
鬼使神差地,他點開輸入框,打了幾個字:“最近怎麼樣?”
手指懸在傳送鍵上,半天,又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問什麼?有什麼可問的?她的生活,她的工作,她的辛苦或者精彩,都和他沒關係了。問了,除了顯得自己莫名其妙,還能怎麼樣?
他把手機塞回口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