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飛走出餐館,夜風挺涼,帶著點江邊的水汽。他站在門口,等唐曉雨跟出來。
“一起走走?”他側過頭,問了一句。
唐曉雨點點頭,沒說話。兩人沿著餐館旁邊那條路,往不遠處的江堤方向走。
這個點的經開區,路邊沒什麼行人,只有偶爾駛過的車燈劃破黑暗。江風比剛才更大些,吹得人衣服貼在身上。
沿著江邊的步道走了一小段,耳邊只有風聲和隱約的江水聲。周開飛才開口,話像是被風吹過來的,有點散。
“林果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
唐曉雨走在他旁邊半步遠的位置,目光看著前面黑乎乎的江面:“不會的,喝高的人,說話沒輕重。”
“嗯。”周開飛應了一聲,隔了幾秒,又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比剛才鬆了點,“別看她現在風風火火,帶著一幫人,大姐頭的模樣。其實才二十二,還是個小姑娘。”
這話說出來,有點沒頭沒尾。唐曉雨沒接,等著他往下說。
“去年剛開始的時候,廠裡就我和她兩個人。”周開飛的聲音在風裡顯得有些平淡,像在說別人的事,“所有瑣碎,都是她一個人,還要負責我的午飯晚飯。後來做著做著,每天早上也會給我帶一份早餐。有時候是包子豆漿,有時候是煮的面。她說反正她自己也要吃,順便多做一口。”
唐曉雨安靜地聽著。這些事,她沒聽周開飛說過,也沒聽林果提過。她能想象那個畫面,空蕩蕩的舊廠房,兩個人,一個悶頭搞技術,一個忙活著三頓飯。
“後來人慢慢多起來,做飯這事就沒法弄了,才有了食堂。”周開飛說,“她那網路銷售部,一開始就她一個人,對著手機首播賣菜刀,後來才慢慢加人,做到現在這樣。”
他停了下來,轉過身,面對著江面。遠處有船的燈火,在黑暗裡緩緩移動。
“林果這個人,心思不壞,就是小姑娘脾氣,有點功勞,發飄很正常。今天桌上那些話,你別往心裡去。她那邊,我會找時間再跟她聊。”
唐曉雨也停下腳步,站在他旁邊。江風吹起她額前的頭髮。
“我明白。”她說,聲音在風裡很清晰,“工作是工作。林經理的能力和業績,大家有目共睹。今天就是高興,喝多了。”
她說完這句,停頓了一下,像是斟酌後面的話。
“不過周總,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唐曉雨轉過頭,看向周開飛在昏暗光線裡的側臉。
“你說。”
“林經理今天的狀態,還有她部門那幾個年輕人的興奮勁,不全是壞事,說明激勵到位了,團隊有衝勁。”唐曉雨語速平穩,像在分析報表,“但是這種‘飄’的苗頭,得留意。她現在位置特殊,業績好,收入高,下面的人都看著她。她的一舉一動,會影響整個部門的風氣。”
“您打算找她聊,最好不只是聊今天喝多了說錯話。得把規矩立清楚,哪些線不能碰,哪些話不能亂說。哪怕是在非工作場合。”唐曉雨補了一句,“這對她好,對部門好,對公司也好。”
周開飛聽著,沒立刻回應。他看著江面,過了好一會兒,才“嗯”了一聲。
“是這個理。”他說,“我想想怎麼跟她談。”
話似乎說完了。兩人間只剩下風聲。周開飛雙手插在口袋裡,望著對岸零星的燈火,忽然毫無徵兆地,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問她:
“有男朋友嗎?”
唐曉雨顯然沒料到話題會轉到這個方向,她愣了一下,轉過頭,在昏暗的光線下看了周開飛一眼。她的聲音在風裡很平靜,聽不出情緒:
“周總,這問題……不太合適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