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時候是唐曉雨開車,周開飛坐在副駕。
後半段酒勁上來得厲害,他往座椅裡一靠,閉著眼,一路沒怎麼說話。
車窗留了道小縫,夜風鑽進來,帶著點涼。
車子過了兩個路口,等紅燈的間隙,唐曉雨偏頭看了他一眼。
“怎麼不說話了,心裡有事?”
周開飛沒睜眼,隔了幾秒才啞著嗓子應:“沒事,有點喝上頭了。”
綠燈亮,車子重新匯入車流。
又開了一段,周開飛忽然自己開口了,話比平時多,也碎,明顯是酒精鬆了閘。
“剛才桌上,他們一個個抱怨爹媽嘮叨……我聽著都羨慕。”
唐曉雨握著方向盤,沒接話。
“老頭子要是能看見我現在這樣,就好了。”
他眼睛依舊閉著,更像是在自言自語,“那人嘴硬,一輩子沒誇過我幾句。我高三那年,查出來肝癌,發現就是晚期,撐了幾個月就走了。”
“一輩子……什麼福都沒享過。”聲音慢慢發顫,“就為了給我留那間小鋪子,後期好多藥,他都不肯用,說沒必要,浪費錢。”
說到這兒,他忽然停住,緊接著,壓抑不住地哭了出來。
唐曉雨輕輕收了油門,找了個能臨時靠邊的位置,打了雙閃,慢慢把車停穩。
她沒說話,就安安靜靜坐在那兒。
旁邊傳來拼命憋住的吸氣聲,再是更長、更抖的呼氣。
周開飛抬起一隻手,用手背狠狠擦了把眼睛,可眼淚根本攔不住。
那些壓在心裡好多年的話,混著酒氣,一股腦往外湧。
“他就……留了間破鋪子……能值幾個錢……我現在一天掙的,都比他一輩子……”
話卡在喉嚨裡,再也說不下去,只剩壓抑到發抖的哽咽。
唐曉雨還是沒出聲。她從紙巾盒裡抽了幾張,沒首接遞過去,只是輕輕放在他手邊的儲物格里。
然後轉回頭,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不再看他。
時間像被拉得很慢,每一秒都沉得厲害。
很久之後,旁邊的抽氣聲才漸漸平復,變成粗重、帶著濃重鼻音的呼吸。
周開飛抓過那幾張紙巾,胡亂在臉上擦了擦,攥成一團,死死捏在手心。
“走吧。”他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唐曉雨只輕輕“嗯”了一聲,啟動車子,打燈,平穩地開回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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