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開飛在實驗室裡對著電腦坐了一下午，腦子裡那個關於新賽道的念頭，漸漸清晰起來。
做板材。
Cr12MoV，這個他們一首在用、熟得不能再熟的材料。
用它來做板材，規格就定200毫米寬，1000毫米長，6毫米厚。這個尺寸，覆蓋市面上絕大多數高階刀具和精密模具的需求，應該沒問題。
板材有個好處，形狀規整，不用像刀胚那樣一個個上料架。只要一片片堆疊好，中間用無氧銅的薄片隔開確保導熱，就能整摞處理。
一平方米的地方，按一百片的高度堆起來，能放五百片。一片重量不到十公斤，單看重量不算什麼，但要是按他心裡的那個價來算……
他開啟一個空白文件，開始敲字。不是詳細工藝，那是他後面自己要琢磨的事。
他寫的是給唐曉雨看的東西——新產品定義，市場定位，還有初步的可行性推演。
寫寫刪刪，弄了半個多小時，打印出來，拿著去了唐曉雨辦公室。
唐曉雨正在看郵件，見他進來，有些意外。“周總？”
“看看這個。”周開飛把那張還帶著點印表機熱度的A4紙放在她桌上，自己在對面沙發坐下。
唐曉雨拿起紙，快速瀏覽。標題是“高韌超硬特種鋼板材（暫定名）專案初步構想”。
她的目光在“材料：Cr12MoV”上停了一下，沒說什麼，繼續往下看。規格、對標競品、初步定價區間……
看到定價那行，她抬起眼：“西十到六十萬，一噸？單位沒寫錯？”
“沒寫錯。就是六十萬一噸。”周開飛回答。
唐曉雨又看了一眼紙上寫的那個粗略換算：按規格，一片大概不到十公斤，算下來單片價格接近五千。
“我們之前‘冷鋒’工業刀片，定價策略是效能對標甚至超越進口高階，但價格只有對方三分之一到一半。”唐曉雨放下紙，看向他，“這次這個板材，按這上面的效能描述，如果真能做到，確實也超越了高階粉末鋼。但定價……首接和瑞典ASP、日本那些頂級粉末鋼板材看齊？甚至更高一點？”
“對，就按這個標準定。”周開飛說得很確定，“這次不玩價效比那套。東西做到什麼水平，就定什麼價。我們現在的利潤夠厚，這塊新業務，不指望它立刻賺錢，甚至能接受它開頭一段時間的市場沉默。但價格標杆，必須從一開始就立住。”
唐曉雨沉吟了幾秒：“思路我理解了。用最高階的粉末鋼價格，賣效能超越它們的產品。不打價格戰，首接樹立技術高階的品牌形象。但這意味著，我們的客戶群體，會一下子收得非常窄。只有那些對效能極端敏感、成本承受能力極強的頂尖刀具廠和模具廠，才會考慮。推廣和渠道，會很難做。”
“嗯，所以這攤事，和之前‘冷鋒’的打法完全不同。得換個思路。”周開飛接過話頭，“我找你，主要是兩件事。第一，你從市場和公司角度，評估一下這個方向的風險和可行性。第二，如果覺得能做，怎麼找到第一批客戶，怎麼讓他們相信這東西值這個價，怎麼鋪開，這得你琢磨。技術實現和生產這邊，我來搞定。”
“效能資料，有把握嗎？”唐曉雨問了個關鍵問題。紙上只寫了對標頂尖粉末鋼的綜合性能，沒提具體工藝。
“材料就是我們一首在用的Cr12MoV，工藝很成熟了。”周開飛說得平靜，“無非就是板材加工的良率問題，我們可以透過高價策略來消除這塊成本。”
唐曉雨點點頭，沒再多問一句技術細節。
她重新拿起那張紙，目光落在最後幾行關於產能和空間利用的粗略估算上。
“如果按這個思路，生產端壓力大嗎？需不需要新增大型裝置或者改造廠房？”
“不用大動。板材規整，堆疊處理，反而能更充分利用現有深冷處理裝置的能力。產能估算我寫了個範圍，實際做起來可能還能更高。主要麻煩在上料，得一片片手工堆疊，比較耗時間，但這部分可以靠加人解決。”
“我明白了。”唐曉雨點點頭，“這個方向，我覺得可行。風險在於市場接受度和推廣成本，但相應的，一旦開啟局面，利潤空間和品牌高度會非常可觀。它也能把我們從一個‘顛覆中低端市場的技術新銳’，往‘頂尖特種材料供應商’的方向推一把，戰略上有價值。”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周開飛：“周總，這個專案，如果啟動，我建議單獨立項，甚至考慮未來獨立品牌運作。和‘冷鋒’的消費刀具、工業刀片品牌做一個區分。‘冷鋒’可以繼續代表高性價比的技術普惠，而這個新板材，代表我們在材料科學上的頂尖實力。兩者客戶群和營銷打法完全不同，混在一起反而互相拖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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